孙亦可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上……说得通。”她承认,“但没有临床数据支持。你这个方案,从来没有人用过。”
“所以你不同意。”
“我没说不同意。我是说风险太大。”孙亦可合上电脑,“我有另一个方案。用螯合剂进行靶向排毒,配合血液灌流。这是西医的成熟方案,有临床数据支撑。”
陆尘摇头:“不行。你父亲中的不是重金属毒,是生物毒素。螯合剂对这类毒素的结合效率很低,而血液灌流只能清除血液里的游离毒素,渗入组织的那部分清不掉。”
“那至少比你那个没有任何验证的方案安全。”
两个人僵住了。
陆尘看着这个女人。聪明,专业,但也固执。她不是在无理取闹,她是真的担心父亲的安全。
“这样吧。”陆尘说,“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找几只小白鼠,注入同样的毒素。一组用我的方案,一组用你的方案。看结果。”
孙亦可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是相信数据。”陆尘站起来,“你不也是搞科研的吗?让数据说话,比我们在这里吵有用。”
孙亦可没有马上回答。她在心里快速评估了一下——如果实验证明陆尘的方案有效,她没有理由反对。如果证明无效,也能让陆尘死心,老实实用更安全的方案。
“行。”她点头,“我来安排实验动物。毒素样本呢?”
“我留了你父亲排出来的呕吐物样本。”陆尘说,“里面能分离出毒素。”
“你早就想到这一步了。”
陆尘没接话。
他确实早就想到了。系统在他清毒的时候就提示过——这种毒素的分子结构特殊,常规西医手段很难处理。他知道迟早会有人质疑他的方案,所以提前留了样本。
事情要做就做到位。
实验安排在仁和堂的动物实验室。
孙亦可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就搞来了十二只SPF级小白鼠。她到底在学术圈混了这么多年,实验设计的基本功扎实得很。
分两组,每组六只。统一注入等量毒素,观察两小时待症状出现后,分别施用不同方案。
陆尘这边的药已经配好了。微缩剂量,按体重折算,换算到小白鼠身上就是零点几毫升的药液。
孙亦可的方案也准备就绪。螯合剂加上支持治疗的药物,标准的临床毒理学处理流程。
晚上十一点,实验正式开始。
周建国也在场。他本来想劝两个年轻人别搞这么大阵仗,但看两个人的架势,一个比一个认真,也就闭嘴了。
毒素注射后,十二只小白鼠都出现了预期的中毒反应——活动量下降,毛色暗淡,蜷缩在笼角发抖。
两小时后,给药。
陆尘用注射器把药液打进第一组六只小白鼠的腹腔。剂量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他算了三遍。
孙亦可那边也开始操作。螯合剂静脉注射,配合生理盐水维持循环。手法很专业,看得出受过严格的实验室训练。
然后就是等。
凌晨一点,第一个变化出现了。
陆尘这边的六只小白鼠,有两只开始排出黑色稀便。这跟孙老的排毒反应一样——毒素在被强制代谢排出。
孙亦可那边,六只小白鼠的状态没有明显变化。不好不坏,维持原样。
“你那组有反应了?”孙亦可走过来看了一眼。
“在排毒。”
她没说话,回去继续观察自己那组。
凌晨三点。
陆尘这组:六只全部开始排毒。其中四只已经恢复了一定的活动能力,能在笼子里慢慢走动。剩下两只还比较虚弱,但生命体征稳定。
孙亦可那组:两只出现了好转迹象,能抬头了。另外四只依然蜷缩不动。
凌晨五点。
陆尘这组:六只全部存活。活动能力恢复了大半,有一只甚至开始啃食物了。
孙亦可那组:情况开始恶化。那四只没有好转的小白鼠,心率变得不规则。其中一只已经出现了抽搐。
孙亦可的脸色变了。
“螯合剂没有结合到毒素……”她自言自语,快步走到显微镜前,取了一只小白鼠的血样。看了几秒,嘴唇抿紧了。
陆尘没过去看。他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早上七点。
孙亦可那组,死了三只。剩下三只里,有两只的状态也在持续恶化。
到上午九点,最终结果出来了。
陆尘这组:六只全部存活。活蹦乱跳的程度不一,但都活着。
孙亦可那组:死了五只。剩下一只奄奄一息,大概也撑不过今天。
药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孙亦可站在实验台前,盯着那排笼子。她的笔记本上密麻麻记了十几页数据,但这些数据指向一个她不太想接受的结论——她的方案失败了。彻底的失败。
周建国在旁边坐立不安。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方案有效。”孙亦可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我的没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陆尘,语气很平。但周建国注意到她的手在轻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生气。是认输。一个从约翰霍普金斯出来的博士,在一个自学中医的年轻人面前认输。
这滋味不好受。
但她认了。
数据摆在那里。科学面前没有面子不面子的。
“那就按你的方案来。”孙亦可转过身,看着陆尘,“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下午。”陆尘说,“你父亲体内的封穴撑不了太久了。再拖下去,毒素会重新扩散。”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监测他的肝肾功能指标。过程中如果数值超出安全范围,你随时喊停,我调整用量。”
孙亦可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尘会让她参与。
“你不是说治疗方案你说了算,谁都不许插嘴?”
“监测数据不叫插嘴,叫配合。”陆尘收拾实验台上的东西,“你是西医博士,看数据比我专业。我负责治病,你负责兜底。分工明确。”
孙亦可看了他两秒,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