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派来的?委员会里的谁在背后撑腰?宋淮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问题太多,一个一个来。
李浩把方案锁进抽屉,给宋淮拨了个电话。
“周明远是你引荐的?”
宋淮那边顿了一下。“他拿着委员会的介绍信来的,我只是帮忙带了个路。怎么?”
“这人有问题。”
“什么问题?”
“他想在B区建医院。外资背景,钱不干净。我拒了。他走之前放了狠话。”
宋淮沉默了几秒。“我去查查委员会谁批的介绍信。”
“尽快。”
挂掉电话,李浩揉了揉太阳穴。
打完蜈蚣打人,这日子没个消停。
他想起一件事,看了眼表。晚上六点半。
该去吃饭了。
他答应过苏晚,今天陪她去B区食堂吃顿好的。上次答应了没去,被念叨了一个礼拜。
苏晚是医疗中心的护士长,末世前在三甲医院ICU干了八年。手上功夫比有些医生还利索。两人认识大半年了,算不上什么关系,但也不只是普通朋友。
李浩换了件干净衣服,在镜子前照了一下。镜子裂了一道缝,把他的脸切成两半。
他没往心里去,出了门。
B区食堂在避难所的东翼,原来是个仓库,改造之后勉强能当餐厅用。
铁皮桌子、塑料椅子、头顶的日光灯管闪烁不定。菜单写在黑板上,一共六个菜,其中两个是咸菜换了个名字。
但今天食堂有新鲜蘑菇。深渊边缘的岩壁上长出来的,陈岩说没毒,采了一筐。
苏晚已经到了,占了一张靠墙的桌子。
她穿着医疗中心的白大褂,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李浩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用筷子把蘑菇汤里的葱花挑出来——她不吃葱。
“等多久了?”李浩坐下。
“二十分钟。”
“忙,刚处理完一个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李浩没接话,拿起勺子喝了口汤。蘑菇汤意外地鲜,或者说,在避难所待久了,味觉的标准已经降到了谷底。
苏晚看了他一眼。“听说你把A区防务接了?”
“嗯。”
“食堂里都在传,说你要当避难所的土皇帝。”
李浩差点呛着。“谁说的?”
“反正都在传。”苏晚喝了口汤,“你最近树敌太多了。”
“不树敌,活不到现在。”
苏晚没再说什么。两个人安静地吃饭。食堂里人不多,大概二十几个,都是B区的工作人员。有几个人认出了李浩,交头接耳地看。
李浩懒得管别人的目光。
“你们医疗中心最近忙吗?”他问。
“忙。虫潮那天送来的伤员还没出院。老周的腰也不行了,昨天做了个阑尾手术,站了两个小时就撑不住了。”
老周是医疗中心的主刀医生,六十一岁,腰椎间盘突出,站时间长了腿就发麻。
“缺人?”
“一直缺。你问这个干嘛?”
李浩没回答。他在琢磨一件事。周明远那个所谓的医疗中心方案虽然目的不纯,但有一点说对了——避难所的医疗确实撑不了太久。
他得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不能让外面的人钻空子。
“我可能会去医疗中心帮忙。”
苏晚停下筷子看他。“你?帮什么忙?”
“做手术。”
苏晚的表情很精彩。先是以为他在开玩笑,然后发现他没笑,再然后是困惑。
“你会做手术?”
“以前学过。”
苏晚张了张嘴,又闭上。在避难所,每个人身上都有秘密。她跟李浩认识大半年,只知道他当过兵、打过仗、带着一帮人守深渊。
“几级手术?”
“四级做过。”
苏晚放下筷子。四级手术是最高难度,心脏、脑部、大血管。全国能独立完成四级手术的外科医生,末世前也不过几千人。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下巴上两天没刮的胡茬。
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能做四级手术的外科医生。
“改天我去跟老周聊聊。”李浩继续吃饭,话题翻篇。
苏晚“哦”了一声。
两个人又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食堂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两个人。一个穿着工装,一个戴着棒球帽。他们没有去打饭,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空桌子坐下。
李浩注意到了。
这两个人他没见过。B区的工作人员他基本都认识,食堂是半封闭区域,外区的人进来得刷卡。
他没声张,继续跟苏晚说话。
“你们中心的药房库存还够多久?”
苏晚正要回答,余光瞥见李浩的右手已经放到了桌子下面。
她跟李浩相处得够久,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两个月。”她压低声音,“怎么了?”
“别回头。继续吃。”
苏晚夹了一筷子蘑菇送进嘴里。她的手有点抖,但没掉。
李浩用余光观察那两个人。穿工装的那个一直在看手机,看的不是手机屏幕,而是在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观察食堂的情况。
戴帽子的那个把右手插在工装口袋里,口袋鼓鼓囊囊的,形状不对。
李浩摸了摸腰间。出门太急,没带枪。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苏晚,一会儿我说趴下,你就趴桌子底下。”
苏晚的筷子停了一秒。
“别停。继续吃。”
苏晚把那筷子菜塞进嘴里。她嚼得很慢。
戴帽子的人站起来了。
他从桌子旁边走过来,方向是洗手间。路线会经过李浩的桌子。
李浩端起碗,喝汤。
那人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李浩把碗里的蘑菇汤泼了出去。
滚烫的汤水正中那人的脸。
那人惨叫一声。一把匕首从他手里脱出,掉在地上。
李浩反手抓住那人的手腕,往桌面上一砸。关节错位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趴下!”
苏晚钻到桌子底下。
另一个穿工装的人从角落里冲过来。他手里有东西,不是刀,是一把改装的钉枪。
李浩把戴帽子的人甩出去,正好砸在同伙身上。两个人撞到一起,摔了一地。
钉枪走火了。一颗钢钉钉进天花板的灯管里,碎玻璃洒了一地。
食堂里尖叫声四起。
李浩捡起地上的匕首,两步跨过去,一脚踩在钉枪上,刀尖顶住穿工装那人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