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挤满了人。
林默靠在墙角,手里转着一根笔,听院长赵德胜在那儿絮叨了快十分钟。
“林默,我知道你对医院有意见,我也知道之前的事儿确实委屈你了。”赵德胜擦了把汗,“但现在情况特殊,三号病房那位……你也知道是什么人。”
林默抬了下眼皮。“知道啊,做生意的,姓周,五十七岁,急性心梗合并室壁瘤破裂。ICU里躺了三天了。”
赵德胜愣了一下。“你看过病历了?”
“路过瞄了一眼。”
赵德胜咽了口唾沫。这人路过瞄一眼就能记住全部数据,当初把他从外科赶走,到底是谁脑子进了水。
“林默,求你了。”赵德胜把姿态放得很低,“他要是死在我们医院,上面追责下来,我这个院长干到头了不说,整个心外科都得背处分。”
林默把笔收进口袋。“赵院长,我现在是什么身份?”
赵德胜脸上有点挂不住。“……急诊科值班医生。”
“对,急诊科。”林默站起来,“心外的事儿,关我什么事。”
赵德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跑过来,满头是汗。“赵院长!京城协和的专家到了!刚下飞机直接过来的!”
赵德胜眼睛一亮。“快请进来!”
林默没走,倒不是关心那个病人,纯粹是想看京城来的是谁。
三分钟后,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被簇拥着走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助手,拉着专用手术箱。
林默认出来了。
方正阳。协和心外科的副主任,学术圈里挺有名气的,去年在《柳叶刀》上发过一篇关于微创搭桥的论文。
方正阳进了ICU,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赵院长,病人情况我看了。”方正阳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室壁瘤已经破裂,心包积液量超过预期,而且病人本身有凝血功能障碍。说实话,这个手术……”
他摇了摇头。“做也是白做。就算打开胸腔,止血都止不住。”
赵德胜脸一下白了。
病房门口,周家的人听到这话,周太直接软在了椅子上。她旁边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是周家的大儿子周明远。
周明远攥着拳头,嘴唇在抖。“方教授,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方正阳叹了口气。“我建议做好后事准备。医学有极限,不是什么病都能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林默在角落里发出一声轻笑。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气氛里格外刺耳。
方正阳转头看过来,目光里带着不悦。“这位同事,有什么想法?”
林默把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没什么。就是觉得,话说得太满了。”
方正阳皱起眉。“你是哪个科的?”
“急诊。”
“急诊科的大夫,对心外手术有见解?”方正阳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确——你不够格。
林默没理他,转头看赵德胜。“赵院长,这人还有救。”
整条走廊的视线全集中过来。
方正阳的两个助手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小声嘀咕:“急诊科的说心外的事儿……”
赵德胜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他了解林默的底子,但这话说出来,等于当面打方正阳的脸。京城协和的专家,说没救。你一个急诊值班医生说有救。这不是找死吗。
“林默……”赵德胜试图打圆场。
“室壁瘤破裂面积不超过三公分,心包积液虽然多但没有发展到心脏压塞。”林默说话的速度很平,像在念菜单,“凝血障碍的问题,术中用重组七因子做桥接就能解决。手术方案用改良Dor术式,把破裂区域做环缩,再用牛心包补片加固。”
他说完,走廊里更安静了。
方正阳的脸色变了几变。“你说的方案我不是没考虑过。但病人的心功能只剩三成,术中只要有任何意外,人就下不了台。”
“那是你的问题。”林默说,“我能做到。”
这话太狂了。
方正阳脸色铁青。他行医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被一个急诊科的小大夫当众教训,这口气咽不下去。
“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但医学不是吹牛。”方正阳压着火气,“人命关天,你扛得起这个责任?”
林默没回答他,走到周明远面前。
“你爸的情况,手术能救。但风险很大,我不骗你。成功率我给自己打七成。你让不让我做,一句话。”
周明远看方正阳,又看看林默。一个是京城来的权威专家说没救,一个是本院急诊科的医生说有七成把握。
这选择题放在谁面前都不好做。
周明远回头看了一眼ICU的方向。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往下走。
“你……真有把握?”
林默的回答很干脆。“没把握我不开口。”
周太抬起头,眼睛红肿。“让他试吧。反正……反正方教授都说没救了。”
死马当活马医。
就是这么个意思。
赵德胜抹了把汗,赶紧安排手术室、调配人手。
方正阳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林默的背影。他心里不舒服,但也好奇。这年轻人的方案从理论上来说不是不可行,只是操作难度太大,容错率几乎为零。
“我要进观摩室。”方正阳对赵德胜说。
赵德胜点头。“方教授请。”
林默已经在换手术服了。护士小陈跑过来帮他系带子。
“林哥,你真要做啊?”小陈压低声音,“那可是周家的人,出了事儿……”
“出了事儿就出了事儿。”林默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比在急诊科缝伤口有意思。”
小陈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她在这个医院待了两年,亲眼看着林默从外科主刀的位置被挤到急诊去值班。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有猫腻,但没人敢说。
现在好了。赶鸭子上架也好,主动请缨也好,林默重新站在手术台前了。
手术室的门关上。
走廊里的人三两两地散去,只剩下周家的人守在外面。
方正阳坐在观摩室里,隔着玻璃往下看。
他在想一个问题:这个叫林默的年轻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