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卫国脸上的肉抽了一下。这事儿的起因他们心里都清楚。当时心外科来了个关系户，要占编制，林默在科里资历浅，就被牺牲了。这种事在体制内不稀奇，但做得太难看了点。
赵德胜站起来，走到林默面前。“这件事确实是院里做得不妥。我代表院委会向你道歉。现在我们诚心邀请你回来，条件你开。”
“不回了。”
三个人都愣了。
“我辞职。”林默说。
赵德胜的笑脸僵在那里。“你说什么？”
“辞职。不干了。”林默掏出口袋里一张纸，放在办公桌上，“辞职报告，昨晚写好的。”
赵德胜拿起来看了两眼，一页纸，写得很简短。辞职原因那一栏填了四个字：个人原因。
“林默，你别冲动。”赵德胜急了，“有什么条件都可以谈，你想要什么级别的待遇？副高？我可以走特批。”
“不用。”
“那你想干什么？”
“开诊所。”林默说，“自己的。不受这个管那个管。”
钱卫国和张主任对视了一眼。这年头从三甲医院辞职出去开诊所的人不是没有，但大多数都是混不下去了才走。林默这种水平的主动走人，那是医院的损失。
“你再考虑考虑。”赵德胜的语气软了下来，“这样，我给你一个独立科室。人你自己挑，经费院里拨。科室方向你定，不管是心外、普还是骨科，随你。”
林默没想到赵德胜能开出这种条件。独立科室，这在体制内相当于给你一块自留地了。
但他还是摇头。“赵院长，不是钱的事。这半年让我想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体系里，我永远被别人拿捏。今天能把我踢走，明天还能再来一次。”
赵德胜无话可说。他知道林默说的是实话。
办公室沉默了好一会儿。
“辞职的事我不批。”赵德胜把那张纸推回去，“你先别急。这样，我给你三个月时间，科室先建起来，人你去挑。三个月之后你还是想走，我二话不说放人。”
林默看着那张纸，想了想。
三个月。独立科室。人自己选。
他心里算了笔账。自己出去开诊所，前期的场地、设备、执照，一套弄下来没有半年搞不定。赵德胜这个条件等于给了他一个过渡期，而且还能攒口碑和人脉。
“行。”林默把辞职报告收回来，“三个月。到期我走人，你别拦着。”
“不拦。”赵德胜赶紧点头。
林默转身出门。赵德胜瘫在椅子里，长出了一口气。
钱卫国凑过来小声说：“院长，三个月后他真走怎么办？”
赵德胜白了他一眼。“三个月时间够干很多事了。把人留住是我们的本事，留不住是我们活该。”
林默出了行政楼，直接去了住院部。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挨个找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小陈。护士陈玲。
“喂？林哥？”
“在哪儿？”
“值班呢。怎么了？”
“院里给我批了个独立科室。你愿不愿意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说真的？”
“废话。”
“什么时候去？”
“今天就打调动申请。”
“行！”陈玲的声音拔高了，又马上压下来——估计旁边有人。“我这就去找护理部。”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张薇。昨天手术台上的器械护士。
张薇的反应更直接：“你总算出头了？早就想离开那个破科室了，天被护士长针对。算我一个。”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麻醉师老杨。老犹豫了一下，说得看待遇再决定。林默说行，不急。
挂完电话，林默往住院部走。路过ICU门口的时候，正碰上周明远从里面出来。
“林大夫！”周明远快步走过来，脸上的憔悴褪去了大半，“我爸今早醒了，各项指标都在恢复。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转出去。”
“嗯，正常。”
“林大夫，这次的事我们全家都记着。”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是一点心意——”
林默看了一眼。黑金色的卡面。不用问就知道数字不小。
“不用。”
“这怎么行。”周明远把卡往前递，“您救了我爸的命，这都是应该的。”
“我说不用就不用。”林默把手背到身后，没有接的意思，“医生治病，天经地义。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有事再找我就行。”
周明远拿着卡的手悬在半空，尴尬了几秒。他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没碰过往外推钱的人。
“那……车呢？我名下有辆多余的保时捷，放着也是放着——”
“不开那玩意儿，油费太贵。”
周明远噎住了。
旁边的周家司机低头憋笑。
“林大夫，你这让我怎么感谢你啊。”周明远真有点急了。欠了这么大的人情不还，他睡觉都不踏实。
林默想了想。“真想帮忙的话，以后我开诊所，你帮我介绍几个客户。”
周明远眼睛一亮。“你要开诊所？”
“过阵子的事。还没定。”
“这个好办！”周明远一拍大腿，“我认识的那帮老板，哪个不是一身毛病。到时候我给你拉人，保证你开业就不缺病人。”
林默点了下头。“行。先这样。”
他抬脚要走，周明远在后面喊了一句：“林大夫，我留个电话，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
林默摆了摆手，没回头。
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大褂背影走远，自己愣了半天。
旁边的司机小声说：“周总，这位林大夫……不太一样啊。”
周明远把卡收回口袋，若有所思。“不一样。这种人不能用钱去交。得交心。”
他盘算着，这个人脉得维护好。能把他爸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医生，全国找不出几个。跟这种人搞好关系，以后不管是自己还是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那就是一条命。
比什么生意都值。
下午两点。
林默在医院行政楼办完调动手续，拿到了独立科室的批文。科室暂定名称：综合外科二组。名字土了点，但无所谓，又不是靠名字吃饭。
编制暂批五个人。林默手里目前有陈玲和张薇两个确定跟他的，加上他自己，三个。还差两个位置。
他站在走廊里翻着医院的内部通讯录，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