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天坛!
天坛之上,九丈高台早已搭建完毕,北庭帝坐在高台之下的龙椅上,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
“吉时到,祭典开始!”
杨弈修的唱喏声划破晨雾,同一时间,鼓乐其鸣,百官肃穆。
北庭帝一马当先,先登高台,身后是陆明睿手持天灯,亦步亦趋。
再其后则是萧丞相和作为礼部尚书的杨弈修。
九丈高台共一百八十级台阶,每级台阶仅宽半尺,边缘未设护栏,晨露打湿的青石板滑不溜手。
陆明睿格外紧张,既要注意身前的北庭帝,又要格外小心手中的天灯。
行至台顶时,风势突然变大,明黄绸缎被吹的猎猎作响,陆明睿行事更稳。
台下,洛景尧和镇北侯看着突起的风势,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站上高台,北庭帝俯身,向下眺望,随即开口。
“朕承天眷命,统御万方。
今岁时和,农事将兴,谨率群臣,恭祀于皇天上帝。
惟祈昊穹垂佑,风雨以时,五谷丰登,四海升平,兆民安乐。”
百官肃穆,俯身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明睿手持天灯,免于叩首,看着这副场景,也忍不住心潮澎湃。
稍待之后,北庭帝免礼,百官起身,萧丞相执笔,杨弈修侍墨:“恭请陛下落笔!”
天灯一面为白面,需由北庭帝亲自提字,然后点灯放飞。
陆明睿跪地,白面示与北庭帝身前,北庭帝接过萧丞相手中的笔,开始提字。
萧丞相与杨弈修跪立身侧,不敢抬头。
杨琼华在下面提心吊胆,目光紧紧盯着台上。
不一会儿,却忽的听到陆明睿请罪的声音。
“明睿初见天颜,心生怯意,持灯不稳,还望陛下责罚!”
声音洪亮,清晰的落入台下百官耳中。
杨琼华心中一惊。
明睿,这是出了差子?
祭祀大典这等大事,陛下怕是不会轻饶!
台下之人,各有情态。
陆明谦唇角勾起,不想,这陆明睿竟然如此蠢?
这种场合下,犯了错,还要这么大声,搞得人尽皆知。
这一次,触怒了北庭帝,不会有好结果。
他一直派人盯着永平侯府,看到了杨琼华与王政平的两次来往,想到镇北侯此人狠辣的性格,便将消息透露给了镇北侯。
朝堂之上,七皇子一脉,果然将陆明睿给推了出来。
陆明睿,果不其然,犯了错。
洛景尧和镇北侯也同时精神一震。
不想,倒是他们高估了这陆家小子,他们手段还未出,这陆家小子,已经自己找死了。
那看来,今天,这陆家小子,怕是难有活路了。
杨琼华心惊肉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脑海之中,一瞬间思绪万千,要怎么才能保得住明睿。
半晌之后,北庭帝才慢悠悠开口。
“稚子之心,堪当大任,已是不易!”
“功过相抵,这次,朕就免你死罪!”
杨琼华松了一口气。
洛景尧和镇北侯,却俱是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祭祀大典,事关民生,北庭帝一向看的很重要。
以前也有过护灯使护灯不利的事,北庭帝都是严惩,就算没取了性命,也在仕途之上频频受挫。
如此轻拿轻放的,却是头一回。
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台之上,萧丞相侧目去看陆明睿,也不由得心中一震。
这陆明睿,未来不可限量。
杨弈修却看着陆明睿,发自内心的骄傲。
陆明睿表面上淡定,可心中却也早已七上八下。
许是晨时风劲,北庭帝指间一怵,天灯白面微瑕。
北庭帝肉眼可见的变了脸色。
虽是天灯落字的小事,可落到那些御史的眼中,少不得对北庭帝一顿烦。
偏那些御史都是些不怕死的滚刀肉,他们巴不得将他们赐死,然后名留青史。
北庭帝对此头疼的紧。
萧丞相和杨弈修在两侧看不到,陆明睿看在眼里,却是心头一咯噔。
事态紧急,若不先出声,北庭帝定要从三人之中找错。
而这三人之中,只有他人微言轻,北庭帝怕是会向他发难。
所以,陆明睿先发制人,率先出声揽下罪责,又特意拔高音量,将北庭帝给指摘干净。
北庭帝果不其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愣之后,很快顺水推舟接话。
却是没有怪罪于他。
小插曲之后,祭祀大典很快继续进行。
天灯题字之后被挂在预设的铜钩上,陆明睿点燃火折子,递给北庭帝。
北庭帝却不急着接,垂眼打量了陆明睿一瞬,才接过火折子。
北庭帝俯身,凑近灯芯,就要引燃天灯。
台下,洛景尧紧紧盯着北庭帝手中的动作。
这一次,怎么也逃不掉了吧?
灯芯被点燃,题了“河清海晏,岁稔年丰”的天灯被放飞。
台下百官和百姓再叩首:“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家国永泰,海晏河清!”
陆明睿也俯身叩首,一时之间,声势浩大,颇有气势。
台下镇北侯却猛的看向洛景尧,眼中质疑之意明显。
洛景尧也是一脸懵,看着被好好点燃放飞的天灯,怎么回事?
不应该如此啊。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天灯被安全放飞,杨琼华松了一口气。
如此,接下来就不会有陆明睿什么事了。
今早在户部时,她察觉到了姜鸿的不寻常。
姜鸿有些遮掩不住的紧张,他一向对姜敛之很是上心。
巴不得将姜敛之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可今早许他休息,他却推辞,这本就反常。
再者就是那天灯,外表没有任何不对,可她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天灯的灯油,被做了手脚。
寻常灯油多是菜籽油与松脂调和,气味清淡,而早上天灯的灯油中被掺了硫磺。
硫磺遇火便会剧烈燃烧,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
今日风烈,若是掺了硫磺的灯油被点燃,一瞬之间,火势被引起。
而点燃天灯的北庭帝,便有可能被烧伤。
若是北庭帝被烧伤,那便不是一般的小事了,不但礼部会被问责,永平侯府,更是会有覆灭之灾。
杨琼华当时一阵后怕。
前世,她被陆明谦拘在院中,冬去春来,积雪消融,没有明火,院中又潮又湿。
虞嬷嬷看她难受的紧,心疼她,就会去偷些硫磺来替她除除湿气。
是以,她对硫磺的气味,就格外敏感些。
所以,尽管灯油中只加了少量的硫磺,大多被松烟味遮掩,杨琼华却还是嗅了出来。
她。们在礼部动身之前拿住了姜鸿,又调换了灯油,才避免了这一场灭顶之灾。
杨琼华抬眸去寻陆明睿,看到陆明睿身姿挺拔站在那,心下大定。
一番波折,但好在有惊无险。
却在这时,变故陡生,一支利箭,裹挟着劲风,直直的射向天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