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夕瑶仅凭着几句话,就能让晋伯雍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是什么人。
从前郭夕瑶或许了解不多。
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事情,她知道,晋伯雍就是一个涌动的怀疑机器。
他的内心深处,不会相信任何人。
包括他自己。
于是,她轻轻耸肩一笑,“让我来猜一猜。”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这一切,需要利用姜凌川才能完成最后的仪式。”
晋伯雍瞪大眼睛,盯着她。
她也不怵,悻悻道:“陛下,你就没有想过,他想要的,是什么吗?”
“他...他说过,他只是想助朕...”
“助朕长生不老。他让我将他封为宰相。”
郭夕瑶努努嘴,然后又点点头。
随后,她的视线,看向了晋伯雍的身后。
那一个屏风的后面。
她不相信,如此重要的时刻,尉迟谋这种变态,会不在场的。
况且,他还在等着晋伯雍启动血阵呢。
“这血阵能否成功?”
“成功之后,对陛下有何影响?“
“他立下如此大功,却只愿意做一个丞相,就没有别的企图?”
顿了顿,她继续道:“若陛下因血阵只留下了性命。”
“丧失了思想和行动能力,丧失了自己所有的孩子。”
“陛下觉得,这整个大晋,谁说了算?”
“大皇子,你觉得,是谁说了算?”
晋宸直言道:“丞相。”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可光是这些话,怎么可能足够晋伯雍动摇的。
她走到血阵的周围,蹲下来,用一只手,轻轻抚摸过地上的符文。
随后,她背对着晋伯雍。
“想来,你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
郭夕瑶的声音,是如此的放松。
可内心,其实已经害怕极了。
因为她其实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究竟对不对。
只是眼下,她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她必须将尉迟谋逼出来,才能知道姜凌川究竟在什么地方。
晋伯雍踉跄了两步,声音低到尘埃里。
“他是谁?”
“不如我先问问陛下,当初究竟知道了什么,才想杀了姜晚和晋渊的?”
晋伯雍冷哼一声。
故作镇定,“自当是知道了,他并非朕的孩子。”
“姜晚那个贱人,竟然一直和哥哥做着正常的夫妻,还怀了孕。”
郭夕瑶立刻打断了他。
“宫里敬事房里的公公,准确地记录着姜晚从怀孕到生产的每一个过程。”
“若是她如你所说,那怎么能瞒了六年呢?”
“你究竟,想说什么?”
郭夕瑶还蹲着。
只不过头稍微偏了回去,“她跟姜国公换了孩子,陛下难道,不知道吗?”
“姜凌川,根本不是先帝的孩子。”
她观察着晋伯雍的表情。
看上去,他其实并没有太过惊讶。
所以,他以前应该也是怀疑过这件事的。
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将那个被换走的孩子找到。
徒增麻烦罢了。
眼下,郭夕瑶就是要让这个麻烦,暴露于视野之内。
“尉迟谋,才是姜晚和先帝的孩子。”
“不是姜凌川。”
晋伯雍的脸色,果然冷到了极点。
但他的双眸在闪动,显然不仅是在怀疑尉迟谋的身份。
也在怀疑郭夕瑶话的真假。
不等她继续。
屏风后面,果然响起了一阵不合时宜的掌声。
尉迟谋从后面,走了出来。
除了他,他的手里拉着一根绳子。
郭夕瑶暂时没有看到绳子的尽头是什么。
但心里,隐隐有种不安。
直到尉迟谋完全走到血阵之上,她才看见,绳子的尽头,是一个人。
一个披头散发的,浑身是伤的男人。
“姜凌川。”
郭夕瑶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
掏出衣袖里藏着的短刀,冲向了尉迟谋。
可是,他只是悠然地站在那里,轻轻地,抬起了那只手。
姜凌川突然直起身子,目光像狼一般亮了一下。
随后,挡在了尉迟谋的身前。
他龇牙咧嘴地盯着郭夕瑶。
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样,满眼的敌意和陌生。
“姜凌川,你...你怎么了?”
尉迟谋的笑声,在她前面响起,得意中,是嘲讽和睥睨。
“郭夕瑶啊郭夕瑶。”
“你拼了命地要救他,可曾想过,他有一天,连你都不认得了。”
郭夕瑶的视线越过姜凌川。
恶狠狠地看向尉迟谋,“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花了点心思,取掉了他的记忆而已。”
尉迟谋走到姜凌川的旁边,仿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样。
从上至下地打量着姜凌川。
“陌生吗?”
“可是他这个样子,才是我最熟悉的。”
“若不是因为你,他早该是这样了。”
尉迟谋紧了紧手里的绳子,姜凌川的脖子便往旁边被拉了拉。
他将他,当成了狗。
郭夕瑶哪里忍得了这种事。
她强迫着自己,继续道:“我不会饶了你的。”
“今夜,便是死,也得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尉迟谋微笑着,摇摇头,“你之前说得对,你不会死的。”
“因为我发现了,姜凌川唯一的软肋。”
“是你。”
“只要你还活在这个世界里,他便是再怎么黑化,也不会摧毁这个世界。”
“你猜,我跟他说什么了?”
郭夕瑶紧咬着牙关。
手里的刀,上不上下不下地悬在半空中。
如果眼前的人是尉迟谋,她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
可她眼前的,是姜凌川。
她下不去手。
“我跟他说,系统即将崩溃。若是因为他再摧毁一次世界。”
“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毁灭。”
“这里面,也包括你。”
尉迟谋啧啧两声,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绳子。
还在不停地嘲讽,“他对你,可是真爱呢。“
“为了能让你活下去,他甘愿成为,我的狗呢。”
“哈哈哈哈哈,情义。”
“是这世间,最狗屁的玩意儿,一文不值。”
郭夕瑶的情绪,不断地在叠加。
愤怒和无力,像是要吞噬了她一样。
她知道,自己不能深陷在尉迟谋的这些话语里,让自己成为一个愤怒的怪物。
可只要一想到此时此刻的姜凌川。
她的心,快要碎了。
“姑娘。”
“别信他的。”
是晋宸的声音,拉回了郭夕瑶最后一点的理智。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搞砸了吗?
是因为她,才让尉迟谋找到了主宰世界的方法了吗?
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她的到来吗?
一个个的疑惑,让她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直到,她看见了,姜凌川的衣服上。
挂着一个脏兮兮的,被油浸透了的,红色布包。
郭夕瑶,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