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把步枪
老南自己拦了一辆车回去,没有开走这辆老捷达。
在此之前,我只骑过自行车。
老南只是简单告诉我踩什么往前,踩什么停车,连打方向盘都没有教我。
就把车扔给我离开。
直到千禧年后,我国才正式修订交通法,规定人们该怎么开车,该怎么礼让行人。
市区等车辆稍多的地方,能看到红绿灯这个稀罕物,其他地方开车走路,大家先看八字硬不硬,然后才是看技术过不过关。
我折腾半天,车子窜一下停一下,从中午折腾到下午,才把这辆老捷达折腾到庙龙乡。
庙龙乡的矿在那晒谷场旁,去那晒谷场的路实在是太烂太陡。
我回想了一下出生年月日,觉着自己八字写在纸上也砍不动树。
只能将车停在马路旁边,脱下外套,把后备箱里面的东西包住抱怀里。
向不远处刚刚修建起来的石棉瓦房走去。
我在牛仏镇上有住处,只是整合完庙龙乡上的矿后,事情逐渐多起来。
为了方便,在这晒谷场旁边,用红砖和石棉瓦修了几间石棉瓦房。
我偶尔在这边住,鸭客和小敢则是直接搬过来,大部分房间都是矿上的人玩牌喝酒吹牛用。
支书叉腰站在晒谷场上,先是看了看那停在路边的车。
又见我在这深秋,凉飕飕天气中没有穿外套,特意包住一个东西走来。
“老南这么大方,车都给你了?”
我闷着一张脸,摇了摇头:“鸭客和小敢呢。”
支书收起脸上玩笑的笑意,“鸭客在那边和镇上几个人玩牌,小敢去去矿上了。”
我嗯了一声,自然而然说道:“去叫小敢。”
我很少这样拿腔捏调,一脸严肃的和支书他们说话。
所以支书明白是有正事,没有多问,立马去找小敢。
我则是去找鸭客。
屋子中生着一个火盆,踏进去就能感受到一股子暖意。
鸭客坐在一群人中间,双手合住两张牌九,正小心翼翼的抹开一条缝。
在周围人期待的眼神中,看到牌的鸭客笑容绽放,一把将牌甩在桌子上。
“猴儿对!”
在周围人起哄声中,鸭客开始收钱。
老南和鸭客,是我认识的人中,人缘最好的两人。
不同于老南沉稳平和,鸭客要闹腾许多,完全就是自来熟,跟谁都能白话几句。
我只是在牛仏镇上混个脸熟,鸭客则是已经吃得比较开。
现在每天都有人,特意从镇上来这庙龙乡找他玩牌喝酒。
我在门上敲了几下,“鸭客,你出来下。”
鸭客收钱的动作一顿,随后没有犹豫,剩下的钱都没要。
“好好好,不玩了不玩了,大哥找我,剩下的钱就当我鸭客请兄弟们喝酒了。”
“要得要得,鸭客,你先去忙,忙完了再来接着玩。”
“卵酒,这不算数,忙完了来接着耍,耍高兴了还差你顿酒?”
……
在切切杂杂的起哄声中,鸭客飞快闪身出来。
他脸上笑意尽敛,“赵老师,是不是出事了?”
我一直认为,即便是没有我,鸭客也早晚成为一方大哥。
甚至很长时间我都觉得,是我阻碍了鸭客的发展。
在晒谷场那惨烈的斗殴发生前,鸭客是唯一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有所防备的人。
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信任感可言,只是单纯出于谨慎。
自从煤矿生意上路后,他在外人面前从不大大咧咧的喊我赵老师,而是跟小敢一样叫我大哥。
我是个凡人,很多时候,即便和小敢、支书是兄弟。
我依然会对他们不满,感觉他们没有跟上做事的节奏。
这种不满只是下意识的情绪,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唯独鸭客,我从来没有生出过任何不满的情绪,只要交给他的事情,他绝对会办好办妥当,比我亲自办都要细致。
在鸭客问出声后,我刚想说话,人堆中又有三个人离开牌桌,朝门口走来。
我止住话头,笑着打了个招呼:“勇哥,不玩了啊。”
三人中领头那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一脸老气横秋的模样,故作矜持的点点头。
正要开口,但看到我怀里衣服遮住的东西后,脸上神情一滞。
我和他目光交错,一时间气氛有些奇怪。
他叫钟勇,牛仏镇上为数不多算得上二流子的社会人。
带着十几个同乡,做着放赌聚娼的勾当。
钟勇和我对视的时间很短,很快就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怀里,有棱有角的凸起物上。
“小赵,勇哥晓得你背后有人,不过有些时候,爹有钱娘有米,始终不是自己有,莫要搞过分了哦。”
我和钟勇关系一直还算过得去,起码在老南三番五次,带人来牛仏镇,替我和镇上的牛鬼蛇神打招呼后。
这个只是有些喜欢老气横秋的二流子,一直在默默和我维持着不错的关系。
偶尔带着手下的兄弟伙,来和我喝酒,我没空也会和鸭客,小敢玩玩牌。
他虽然有些喜欢充大,但能够在牛仏镇站稳脚跟,绝对不是个没脑子的人。
不应该说出这种,直接敲打我的话来。
在他话出口后,一旁还面带笑容的鸭客,眼睛轻眯,上前一步。
我拦住鸭客,轻轻摇头:“勇哥,不要说笑了,我可没想着在牛仏镇上大搞特搞。”
“你有事先去忙,等闲下来了我再去找你喝酒。”
钟勇深深看了我一眼,带着人离开。
他能看出来,我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也知道我背后站着别人。
他这句不顾情面的敲打,是出于一个饱经风霜,社会二流子的直觉。
觉得我要在牛仏镇上闹事。
对于他这种扎根牛仏镇的本土二流子而言,并不希望出现这种事,超社会不是大侠行走江湖,恨不得天下大乱。
大家你好我好,把钱挣到手是最好的局面。
即便我不是要和他钟勇起冲突,可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场面上的人多看一眼。
他手下那些小赌场,放出去的暗娼,都得停。
影响他赚钱。
钟勇走后,我带着鸭客回到我平时住的那间房中。
小敢和支书已经在等着我,我冲他们点点头后,率先坐下。
同时也把一直用衣服遮住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老南给我带的,是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