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动手之日
在1996年，因为治安状况持续恶化，枪击乃至枪战事件越发频繁，从而收缴枪支，大力度打击枪案之前。
枪这东西，并不罕见。
就连我矿上，都有几支工字牌和峨眉牌的气枪，偶尔拿着和小敢他们出去打鸟。
县城的百货大楼，这种气枪和猎枪，都是直接摆在柜子中售卖，只是子弹有所限制。
如果老南特意给我带来的，只是气枪猎枪这些，我并不会多想。
但他装在后备箱中，大老远给我送来的是一支无托步枪。
五六自动步枪。
这种在当年大量列装武警，真正意义上的军警用枪，真正的杀人器。
鸭客先是眯眼看了看桌子上的枪，然后又看了看我们几人。
“赵老师，你搞这玩意回来干嘛？”
我摇摇头：“不是我搞回来的，是老南给我的。”
支书挑了挑眉头：“这个罗南是要干嘛，又是枪又是车的……”
小敢没有说话，只是从他眼睛中可以看出来，他很喜欢这东西。
一直在用眼神询问我，能不能让他上手。
此时我没工夫理他，小敢不明白，但我和鸭客心里都十分清楚。
黑社会斗殴，用枪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
但大部分动枪，都是动一些土枪，比如五连发或者把枪管锯断的猎枪等等。
这些枪有个特点，声音大，准头不行。
不是贴脸，很难打到人，气枪和鸟铳火铳这些，准头好，但很难打死人。
再则用这些枪伤人，远比用军警枪把人打出事，后果小得多。
鸭客轻叹一声，“我还说，等把这边理顺了，我们去灰坝乡，把他们的煤矿也收到手，底气足一点了再搞。”
“看来是没得机会了。”
支书脸色一沉，语气凝重，“青峰，老南让你帮他做事了？”
我摇摇头，老南只是把枪和车给我，并没有跟我说别的话。
而且，给他的时候，他还特意说过，这是他给我的。
并不是赵红飞给我的。
如今我和老南的关系，虽然熟络起来。
但我也没有恬不知耻到，认为老南和我关系好到，会特意将赵红飞交代他的事，委婉的告诉我。
和我关系再好，赵红飞都是他大哥，大哥交代的事情，一是一二是二，没有回旋余地。
也不会跟我打这个哑谜。
支书见我摇头，神情立马疑惑起来。
“那他妈他是要干啥啊，王母娘娘来月红——神经啊，又是枪又是车的。”
鸭客呵呵一笑：“支书，我们这个月，吃赵红飞的，用赵红飞的，光是这个煤矿，赵红飞砸了多少钱在我们身上，老南给我们调了多少次人来？”
“赵红飞不是我们屋头老汉，他也不是开善堂的人。”
“现在，该我们回报他了。”
是的，虽然赵红飞没有直接说，要我们办事。
但跟赵红飞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老南，无比清楚，现在是到了做事的时候。
老南或许是真的和我投缘，认为我适合吃这碗饭，特意提醒我一下。
毕竟比起赵红飞说了再动，我主动去做，给赵红飞的感官不一样。
而赵红飞要我办的事很简单，我是条他一手养起来的疯狗，该去咬人了。
咬程林林。
我不知道，赵红飞和程林林之间，是不是一直存在矛盾，所以赵红飞会扶我起来。
即便我做不了他赵红飞的心腹，也可以尝试能不能成为程林林的心腹大患。
要是都成不了，也无所谓。
毕竟赵红飞家大业大，损失投在我身上的钱，于他而言不痛不痒。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矛盾，到了即将爆发的程度，所以老南特意提醒我，该动手了。
这把制式枪支，是老南给我保命用的东西。
因为我一旦动手，接下来面对的必然是程林林团伙狂风暴雨的反击。
而赵红飞一早就说过，他的人，不会帮我直接对付程林林。
这把枪和车送到我手中，是老南个人出于这段时间的相交，给我保命用的东西。
同时也在隐晦提醒我，到了该动手的时候，该让赵红飞看到一点成效。
他没有和我明说，是相信我能够看出来。
杂乱的念头，随着冒出的烟雾，一同消散。
一支烟抽完，我心中有了决断。
我轻声说道：“支书，把你们村那些小年轻喊来矿上。”
“发钱，一天五十，告诉他们，有人来矿上找事往死砍！”
支书抬起头，脸上有疑问，有犹豫。
但在和我对视上后，立马点头，“好，我现在就回去。”
我提醒道：“你不是开过拖拉机吗，把车开回去，快去快回。”
支书接过我手中的车钥匙，马不停蹄的离开。
“鸭客，去准备家伙，今天晚上我们就动手。”
鸭客还没搭话，小敢率先抢话道，“哥，我们不带这支枪去……”
他话还没说完，立马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小敢把头低下，不敢再说话。
鸭客轻拍小敢的肩膀，“这东西不到万不得已，用不得。”
宽慰小敢一句话后，鸭客朝我点点头，出门去准备。
房间只剩下我和小敢，他和我坐了一会儿，就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打。
不一会儿就躺在我床上睡了过去。
我一支烟接着一支烟的抽，尽管我不想这时候动手。
我刚刚在牛仏镇站稳脚跟，远比不上程林林手下的人，在牛仏镇这么多年。
七七八八的煤矿，早就收购得差不多，镇上的人和关系，远比我熟络。
这时候动手，并非明智的选择。
可我现在是无根之水，煤矿砸下去的钱，要回本估计得明年。
我如果装傻不做，赵红飞可能不会多说什么，但我要是还想在他那里，获得无条件支持。
恐怕就是痴人说梦。
赵红飞已经展现诚意和实力，他能够扶我起来。
现在该到我展现诚意，证明自己不是个吃干饭的草包。
支书和鸭客各自去准备，小敢呼呼大睡。
我将这支枪藏好后，一边等着支书和鸭客，一边四处走走，想要驱散几分心中的沉闷。
结果在支书和鸭客回来之前，反倒是来了一个，完全在我意料之外的人。
那双又细又短的眉毛，长在白净的脸上，给他整个人平添几分滑稽感。
还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大喊：“赵大哥，赵大哥你在不，你兄弟从你门前路过，讨杯水喝要得不。”
庙龙乡地处偏僻，这条路都是因为要运煤特意挖出来的。
只连通到这煤矿处，彭强说顺路，肯定是句客套话。
很显然，他是特意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