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一场乱斗
这一下,我已经不是热血涌动了。
而是手脚冰冷。
所谓的单挑,不知道八十年代那个黑社会尚处于刚刚起步,以江湖人自居的年代,是否流行。
但在我开始混,九十年代时已经完全没有听说过。
与八十年代市场经济刚刚放开不同,此时经过十余年的发展,市场经济已经初具规模。
我们这些下三滥出来混,不是要做大侠,而是要以一种暴力,恶作的手段汲取利益。
用最可靠,风险最小,后果最小的手段,解决掉对手才是最好的办法。
单挑显然不属于以上那些范畴,是一种风险极大极容易出现意外,更是一种十分不可靠的手段。
而且赵红飞是在这个江湖上,混出头来,隐隐有首屈一指的风头。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爱惜羽毛,惜身这个道理。
先不说我们三个能不能打赢程林林他们三个,即便打得赢,真将他们三个全杀了,那我们也到头了。
我知道赵红飞有靠山,但我不认为他靠山连这种事都盖得住。
赵红飞他要几把干啥。
老南的手一直搭在我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打着。
他很镇定。
不知道是他认为打不起来,还是认为我们不会输。
从赵红飞起身后,两方的对峙已经到一种让我浑身难受的地步。
而打破这个僵局的,并不是我们六人中的任何一人。
而是唐人。
这个带着痴痴傻傻,三十几岁的男人,跟个看到有地方吃席混进来的傻子一样。
不知不觉之间,越过程林林,彭强,许大头。
成了距离我们最近的人。
唐人绝对不是个傻子,能背着命案通缉,没有被公安拉去打靶,绝对超过一般人的头脑。
他知道不能再继续拖下去,赵红飞敢起身亲自入场,尽管不知道准备了何种手段。
但肯定有很大把握搞定程林林他们。
再这样拖下去,迫于这种场面的压力,真和我们进去绝对会出大事。
所以唐人决定将这个局面扭转。
在这压抑的沉默中,他毫无征兆抬起一脚射在,勾住我肩膀的老南腰身上。
这一脚即便不是射在我身上,但我依然能够感受到那巨大的力道。
老南如果不是勾着我肩膀,估计会被这一脚射得跌倒在地,往后滑去。
“我草你妈!”
唐人突然动手,成为一个引爆点。
我甩开老南的手,揪住唐人头发,把他往身前一拽,抬手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相较于普通人来说,能不能打,取决于会不会挨打。
我们不是什么会凌波微步的角色,有身法能够躲过别人的攻击再反击。
绝大多数都是以伤换伤。
唐人就是个很能挨打的角色。
我拽着他头发砍他时,他没有挣扎,反而身子往我这边压。
这一下贴得太近,反而导致我手臂挥舞不起来,不好大开大合的用力,一刀落在他背后只开出一条浅浅的口子,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
老南抄起身后的椅子,大喊道:“撒手!”
我闻言立马把抓住唐人头发的手撒开,老南的椅子拍在唐人头上。
老南这一下,是奔着打死人去的。
唐人结结实实挨上这一下,身体晃了晃,鲜血分成数股从他头顶流下。
我弯腰要砍倒地的唐人,身子刚有前冲的姿势。
一只脚踢在我下巴上,踢得我眼冒金光。
二瘸子双手禁锢住我拿刀的手,程林林踢完我一脚后,没有让我起身,搂住前扑的我,手肘砸在我后脑勺上。
倒地的唐人挣扎着要站起身来,双手撑在地上,脑袋刚刚扬起。
一个瘦下的人影冲过来,一脚足球踢射在唐人脸上。
直接给踢晕死过去。
足球踢也叫踹死狗,跟运动员射门时踹球的动作很像。
鸭客是那个运动员,唐人的脑袋就是那颗球。
一脚就给干晕厥过去,鼻子都被踹得稀烂,鲜血横流。
啪得一声,碗碟摔碎的声音响起,陈昝拿着瓷碗碎片冲过来。
瓷碗碎片在捏住我拿刀那只手,二瘸子的手腕一划。
鲜血顿时跟开闸的洪水一样,洒在被程林林压住的我身上。
陈昝掐住二瘸子的脖子往后压,手里的瓷碗碎片奔着二瘸子喉咙去。
逼得二瘸子不敢捂自己被划开的左手,右手抬起,抵住陈昝手里约摸有一指长的瓷碗碎片。
向忠抱住我后腰,刚要把我往后拖,许大头双手捏拳对折在胸前,狠狠往下一杵,直接把向忠干趴在地上。
陈长山和李飞冲上前,一脚接着一脚的踏在向忠身上。
老南撞开陈长山,撕打在一起。
这些只是我能看见的人,小敢,支书,五筒,以及其他诸如疤子,陈武,景辉等人,我没有看见当时他们在干嘛。
挣脱开二瘸子那只手后,我一刀划在程林林后腰上。
正要在照死砍他时,彭强伸手拉住我拿刀的手,一脚蹬在我肚子上,将我踹得接连后退。
今天,只有我和他手里有刀。
他没有动手砍我,只是一脚将我踹出去,不让我砍程林林。
但整个包厢门口附近,已经乱成一团,从一开始这就不是打架,是奔着下死手去的。
别说打出火气上头,已经是生死边缘。
彭强要是敢挡我,我照砍不误。
站稳身形,我抄着菜刀要再上的时候。
一根手指戳在我脑门上,我扬起刀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但我认识他敞开的西服外套内,那漆黑枪套中的手枪。
一眼,就看到他身上与我们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是场面上的人物。
因为治安问题,市委县委,法院等许多部门都有配枪的习惯。
当时还有一句话:党政干部配枪越来越宽,越来越多。
所以一时间,我不清楚他是那个部门的人物。
“把你们那破刀扔了!”
撕打在一起人群被他一人分开,他冷声说出上面那句话后,不再看我一眼,目光转动,扫过人群。
我嘴巴鼓动,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几乎是同时,彭强和我都将菜刀扔在地上。
“你们打安逸打舒服没得,要是还没舒服,还没安逸,我现在通知李局长,让他找两个班房,你们都进去打!”
他双手插在腰上,那挂在腋下摇晃的枪套十分显眼。
没有一人敢接话。
果然,枪在有些人手中才算是枪。
从开打后一直落在我们身后的赵红飞,踩着满地狼藉走出来。
“我们走。”
我浑身一震,他完全没有将制止这件事的这个中年人,放在眼中。
甚至连招呼都不曾打。
一点面子都不曾给。
而那个叉着腰的中年人,也只是看了赵红飞一眼。
在一种极度诡异的气氛中,赵红飞带着我们穿过围满楼道,走廊的人群。
以一种施施然的姿态,离开东贤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