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风波落下
“青峰,让你那几个兄弟等一下,你跟老南坐我车走。”
“会开车不?”
走出东贤居后,赵红飞看了一下,除了陈昝掐着二瘸子脖子,往后压进入到对面人群中,被打得有点惨外。
其他没什么人受明显的伤,也就放下心来。
他把车钥匙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
“算会开吧。”
五筒和向忠带人陪着陈昝去处理伤口,其他人的车在后面远远吊着。
我开车,老南和赵红飞坐在后面。
上车后,赵红飞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袖子甩动,一把小小的手枪滑落出来,“可惜了。”
这是一把小砸炮,也被称之为最善良的手枪。
体积小,声音小,威力也小。
09年时有人劫持人质,公安用这六四手枪连续打了十二枪,才把人给打死。
中枪后能跑能跳的,大部分都是被这种六四手枪打中。
但威力再小,这也是枪。
在赵红飞把枪掏出来后,我险些下意识将刹车踩停。
坐在赵红飞旁边的老南,虽然没有我这么惊讶和恐慌,但显然他也不知道,赵红飞身上有枪。
赵红飞没有保持他以往那种不动声色,高深莫测的形象。
罕见有几分活泼,嘿嘿的笑出声来。
“怎么,你们很惊讶啊。”
“他程林林敢在风声鹤唳,大家都窝成一团,不敢动弹的时候突然出手,把我们三个砍个半死。”
“我就不能在今天这个,那些场面人坐在包厢中吃吃喝喝的时候,给他们来点惊喜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声说道:“大哥,你不会真想着他们要是和我们进去,你顶着脑袋几枪打死他们吧。”
要是这样,你赵红飞和文良真没什么区别。
跟你混早晚得脑袋混地上去。
赵红飞摇摇头:“那倒不至于,但我肯定不会让他们站着出来。”
他身子前伸,趴在我的座椅上。
说话时候的热气,就吐在我耳朵上。
“把他们弄成残废,然后我们三个抽签,谁背时谁拿枪,进去蹲个几年。”
我抽了抽鼻子,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几年?”
我没进那个包厢,但程林林今天是把能请的人都给请来来。
那些场面中的人物,坐在包厢当中,谁敢带刀带枪。
真要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废了程林林三人,是几年的事情吗。
这是打人家的脸。
赵红飞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青峰,你现在还年轻,所以你不懂。”
“在我们这个体制下,最嚣张最恶毒最目无法纪的,永远不是我们这些黑社会。”
“是地方官,越是偏远的地方官,他们越把自己当土皇帝,就比如我们县城那些关键部门的领导。”
“稍大点的官,都不会也不敢太嚣张,要是我们这批地方好点,是个市区,我肯定不敢这样搞。”
赵红飞语气有些复杂,他轻轻拍打我肩膀的动作不停。
“你以后要是真背时,非要在两个场面上的人物之间,选一个去惹。”
“你最好宁愿惹市区更大的领导,也不要惹那些县城的实权领导,市区的领导做事起码不会太过火,要整死你也是规则之内。小县城那些实权部门的领导,他整你比黑社会还吓人。”
我轻轻点头,示意自己记下了。
我没有敷衍赵红飞,我确实记下了。
却没料想到他一语成谶,即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
国家雷霆手段,不断加大力度肃清风气,那些大老虎落马往往是因为贪。
而真正给那些耸人听闻的案件,做保护伞的人,官职往往不大,大多集中在赵红飞说不能惹那个级别。
特别是普遍存在县城婆罗门,恰好与这一层的人有说不清的关系。
说远一点,大老虎损害民众利益,往往没有那么直观,反而是这一层的人,能够切身让当地人体会到什么叫水深火热。
这些年从上到下的整顿,风气也确实越来越好。
九十年代,并不是个值得怀念的年代。
在当时,赵红飞口中那群人,是真把自己当皇帝。
视王法为废纸。
也正因如此,赵红飞才有嚣张的本钱。
车子绕过几个弯,眼看就要到赵红飞和老南家门前。
赵红飞不复刚才的玩笑的神情。
他手离开我的座椅,坐回到后座,淡淡说道:“青峰,你今天就回去吧,好好搞,不要让我失望。”
闻言我立马点头。
不等我说话,赵红飞轻轻抬了一下屁股,将一双筷子递给老南。
“把这双筷子,给秦飞雨他们。”
秦飞雨,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说过。
或许是那些外市人中的领头者。
我不知道这个人,但我知道赵红飞拿出这双筷子的含义。
他说过,许大头哪只脚跨过去,他就要砍许大头哪只脚!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他没有把这件事交给我办。
我原以为,他把我立起来,送我一个凶名赫赫,为的就是用我来做刀。
而且我也有了做刀的觉悟。
赵红飞不是我爹,他捧我不是白捧。
爹养儿都是为了防老,且不谈我和赵红飞这种大哥和小弟之间。
合该如此。
我送赵红飞进家门时,他脚步忽的一顿。
又对我嘱咐道:“青峰,最近不要有太大动静。”
“须知刚过易折,你这段时间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了,但在这社会上混,不是光有名气就行的,抓紧时间把手上的生意理一理。”
“我个人的看法是,你不要只看着那些小煤矿,这么多年来,就程林林打这些煤矿的主意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说不好抢,就是抢来,你也赚不到几个钱,多看看有没有其他路子,需要帮忙就跟老南和我说声。”
我连忙点头,“晓得了,飞哥。”
赵红飞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和老南一道回到院子中去。
……
我所见过的所有人中,最符合社会大哥这个标签的人,只有赵红飞。
他有狡诈手段,也有兄弟义气。
捧我尽管是为了老南,为他自己铺路,但也没有损害我与他的情分。
利益和情义交织,这个分寸属他拿捏得最好。
不知不觉之间,即便是换个位置,我站在院子中,他请人吃饭时说没有我的位置,没给我准备饭。
我也不会有半点不满。
告别赵红飞后,我回了一趟先前的居所,将那几本武黄小说,卷成一轴的武穆画像,还有赵红飞先前给我的五四手枪带上。
与鸭客他们一起回去。
这开年风波,终于告一段落,接下来我该要考虑接下来的路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