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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各自分寸

    第127章 各自分寸

    这片江湖出现过太多大哥,但所有大哥,都有自己的敌人。

    就跟东北大仙过车马关一样,能过去才算成功,过不去自己敌人那一关,算不得真正大哥。

    许多大哥甚至跟流星一样,短暂的耀眼,然后永恒的沉寂。

    能够真正说是当道大哥,说一不二的头把交椅。

    前后只有三人,我,支书,梁子。

    距离这个位置最近,只差一步的有太多太多人。

    八十年代躲过严打的许大头;92年清明节之前的赵红飞;同年端午节坐在鱼塘边威胁赵红飞的洪福亮;元福街枪战前的老南,彭强;被吴飞鹏连砍三刀之前的廖飞……

    眼下,赵红飞和程林林两败俱伤,洪福亮两年多来的忍辱负重终于到了拨云见日之时。

    谁也不能挡路!

    洪福亮图穷匕见的威胁,赵红飞好像没有听进去一般。

    看向水面的眼睛轻眨:“彭强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砍了。”

    “他要是不服,现在已经废了。”

    洪福亮神情出现一刹那的慌乱,不过也只是一刹那。

    快到几乎难以让人察觉,他出现过慌乱。

    即便自己的衣钵徒弟被砍,洪福亮依旧冷静。

    “呵呵,是吗,那又怎么样。”

    “出来混,就是把半条命交给老天,他今天过不去这一关,也只能是怪老天爷不帮他。”

    “我这个师傅能帮他做的,早就帮他做好了,饭舀到碗里面都吃不下,怪得着谁?”

    此刻,这个向来以憨厚面貌示人,传闻中最为粗犷不拘小节,为人豪爽的黑社会大哥。

    终于展现出,属于一个混迹黑道,混出头来大哥的残忍与狰狞。

    “别说他被砍,就是他死了,也正常。”

    “走到这种地步,谁都可以死,可能死,单单是军旗坡就倒下了多少有名有姓的人?”

    “别人可以倒,他彭强……又凭什么不能倒。”

    任何人的骨与血,都可以用来铺路。

    连同自己的徒弟也一样。

    彭强今天残了废了,只要他洪福亮没倒,可以再捧出个彭强来,保证残了废了的人衣食无忧。

    所以洪福亮不可能退半步。

    这个道理,洪福亮明白,赵红飞自然也明白。

    池塘中,鱼标下沉,赵红飞抓起鱼竿轻提,一尾草鱼被抽出水面。

    赵红飞慢条斯理取下鱼钩,将鱼扔回到池塘中。

    弯腰掬一捧水洗了洗手,站起身。

    “时间不多了,聊到这份上,再啰嗦下去也就没意思了。”

    洪福亮眉头紧皱,不知道赵红飞这句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但他的疑惑,很快就得到解释。

    “昨天,我打了个电话约高雄,今天端午节在市区一个饭店吃饭,我提前定好包厢。”

    “不过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去,去的那个人叫文良。”

    洪福亮不知道文良是谁,但他却忍不住眼神一缩,直勾勾的看着赵红飞。

    “你不用知道文良是谁,你只需要知道,我一会儿没有打电话给高雄取消这顿饭局,他去,他就死!”

    “高雄死后,我会坐上现在停在路边的车去外地,亲手废了赵青峰双手。拿着他的双手去找龙剑飞,下跪求饶也好,负荆请罪也罢。”

    “我都认。”

    赵红飞向前一步,如先前的洪福亮一样。

    语气森寒,一字一顿说道:“你今天不走,那你就以后都不要走了,给自己选个风水好点的地方!”

    洪福亮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蛇一样,整个身体都微微弓了起来。

    走在这条路上,谁都可以为自己牺牲,谁都可以拿来铺路。

    洪福亮可以牺牲彭强,赵红飞同样可以牺牲我,赵青峰,这个他一手捧起来的赵屠。

    程林林一时半会回不来,只要杀了高雄,废了我,赵红飞心甘情愿在龙剑飞面前低头。

    龙剑飞这样的生意人,利益为先,不用想都知道会放弃跑路的程林林。

    和依然在县城,好端端坐着。有秦飞林两兄弟,少爷,关系遍布各地的赵红飞合作,能够省去太多太多麻烦。

    汲取的利益,也不是跑路的程林林能够比拟。

    谁做主都一样,只要是他龙剑飞的人。

    洪福亮同样有自己的关系,有帮他助拳的人,但他那些人太远了。

    有龙剑飞的帮助,摆平麻烦老南等人回来,人强马壮,首屈一指的大哥赵红飞就在眼前。

    洪福亮双眼圆睁,一开始狰狞的脸,逐渐变得铁青。

    到最后,化作如恶妇一样怨毒。

    “赵红飞,拼到鱼死网破,你也不肯认输吗?”

    赵红飞脸上笑容尽敛,冷冰冰的神情,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洪福亮。

    “我们这种人,有认输的资格吗?”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你一直说,今后我老老实实,保证我下半生吃穿不愁,呵呵,洪福亮,你怎么会虚伪到这种地步。”

    “我不残不死,你敢就这样把我放着?老南,赵青峰他们一回来,你还敢不管我?”

    “我赶你走,已经是给你留了最好的路。”

    赵红飞声音一顿,缓了几秒后,他又继续说道。

    “当然,这次是我输了,输了就要有输了的代价。”

    “你那徒弟,要是没有残,现在他拿在手里的生意,我一点不会动,他继续帮你卖药丸子,帮你打理其他生意,今后只要他不继续做大,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赵红飞后退回到先前的位置,静静的看着洪福亮。

    ……

    整个过程,我事后从老九以及少爷那边的老管口中得知。

    那是很多年后,才知道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差点彻底成为一个废人。

    赵红飞和洪福亮之间,这场没有任何烟火的交锋。

    赵红飞压上桌的是我的双手。

    如果我知道得早一点,或者年轻一点,可能会不解,郁闷,以及生气。

    但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也变成了一个比在这鱼塘边交锋两人,更加狠辣的人。

    我理解赵红飞。

    懂得他的无奈。

    以至于听到这件事后,我想得最多的居然是赵红飞和洪福亮,彼此间拿捏的分寸。

    洪福亮没有把事情做绝,最后一刻将赵红飞抽出来,要说是因为感情,把我头割了我都不信。

    无非是因为,当时赵红飞身边,老南,陈昝,向忠乃至是我,叫得出名字的人都死忠赵红飞。

    赵红飞一死,谁得利,谁就会被我们不顾一切的报复。

    军旗坡只是黑社会血拼,不是白起坑杀赵国士兵,程林林胆子是铁打的,也不敢我们那二十几人全部杀完。

    总会有活下来的人。

    洪福亮那时候想要打开市区的市场,彭强留下看家未必看得住,他不敢冒这个风险。

    他只需要赵红飞倒台,今后都没有能力和他斗。

    赵红飞被摆了一道,没有将彭强办死办废,同样不是因为仁慈。

    是因为那个时,属于他自己的势力团伙已经废了,想要彻底摆平洪福亮那群人,必须借助龙剑飞。

    要借龙剑飞势,不仅要搞定高雄,废了我做投名状,还会被绑死在龙剑飞这条船上。

    今后,都是个鞍前马后的小弟。

    他赵红飞是个骄傲的人,他是当之无愧的大哥,即便是龙剑飞,也不能让他俯首做小。

    最重要的是,赵红飞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把洪福亮摆平。

    洪福亮敢这样做,定然有他自己的依仗,准备好的后手。

    两人字字句句都是曾经的感情,可实际上都是形势所逼。

    要是能够一手捏死对方。

    绝对不会有半秒迟疑。

    ……

    ……

    当天,洪福亮和老九轻装简行,连住院的彭强都没有去看一眼,直接离开。

    去往本该两年前就去的市区。

    赵红飞坐在车上,看着洪福亮的车远去。

    前面开车的老管轻声说道:“飞哥,走吧,端午是梅雨时节,一会下雨了路更难走了。”

    “你看,这天都黑了的。”

    坐在后座的赵红飞身子前弓,手搭在老管肩膀上。

    声音温和坚定:“放心,这天,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