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于飞前来
海风吹打过整座城市,我站在二楼的走廊,双手撑在水泥护栏上。
粗糙的水泥,硌得我手掌有些疼。
自从和鸭客他们那晚谈话后,我深刻的意识到,和这些经营数年甚至十几年的大哥比起来。
我太稚嫩了。
不管是心机还是手段,都有些不够看。
最重要的一点,我完全没有应对危机的能力和手段。
人人都说我人强马壮,我自己甚至也觉得我人强马壮。
但人强马壮顶个屁用,别人会玩枪,头上还有公安,搞出事来连条退路都没有。
几次躲灾,都是赵红飞安排。
他输一次,还有还手翻盘的余地,我输一次,那就真的是全输了。
我想要做大哥,做和赵红飞一模一样,甚至比他更的大哥。
所以我一直想要一条,属于我自己的后路。
一开始我想要在港市经营一点生意,以后就算自己要跑,或者手下的人要跑,也有个落脚之处。
只不过刚有这个想法,甚至还没有动作,在本地照看我们,赵红飞的朋友首先找上门来。
他很客气,也很厚道。
但话里话外,都在问我们伤势好后,什么时候离开。
其实在这个社会上混得越久,我越能理解其他人的乖张怪戾的性格。
赵红飞这个朋友,做的不是一般的生意。
除了明面上几个农贸市场外,他真正的生意,是在搞走私。
每天车子进进出出,去码头那边拉走多少东西,去往什么方向,几乎都在我们眼皮子下面。
多多少少,我们都知道一些他生意上的事。
这让他不得不防。
最后,他说在市中心给我们找了一套房子,那边离医院更近,各种条件更好。
我没有任何不愉快,直接答应下来。
同时也断绝在这港市,为自己铺一条后路的打算。
我们和这人有千丝万缕,斩不断的关系。
一群外地人在这边兴风作雨。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背后是他的授意,想要搅动风云,打破几方势力的平衡。
所以我选择了安静,我已经败走一次,这次要是再败下阵来,没有第二个赵红飞来救我。
再连累到赵红飞的朋友,那就真把情况搞得太糜烂了。
毕竟人家给我们提供庇护,我再将人家拉下水,多多少少有些欠收拾。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走的每一步都需要小心。
搬到市中心一套小房子中,在我和鸭客商量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时,于飞从广州来找我们。
再见到于飞,是1992年的冬天。
鸭客去接他,经历过军旗坡那一战,他不是成熟了,而是老了。
沧桑二字,在这个不过十九岁少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社会有个很奇怪的规律,越是生存环境恶劣,人成熟越早。
一两千年前,男女十三四岁结婚;
新时代初期,大把人十七八岁人结婚;
再到如今这个社会,人们普遍二十五到三十五岁才结婚。
对于孩子的定义,从古时候的几岁,再到解放后的十二三岁,以及如今即便二十二三岁,但依然在学校的人,都还是个宝宝。
我一直很好奇这个现象,后来问了一个专家,他说因为人是动物。
动物的本能就是吃饭和繁衍。
生命周期越短,人也就越早熟,越早完成繁衍这个刻在骨子中使命。
所以不用迷信比自己年老的人,在你这个年纪做成多大多大的事,扛住多大的家庭。
只是他们在你那个年纪时,生存环境不如当下。
其中也有古时候人口是第一生产力,人口越多国家越强盛的诸多道理。
但不可否认,生存环境恶劣,会让人加快成长以及衰老。
比如于飞,他如今的生存情况就十分恶劣。
我招呼他坐下后,眼中不再有跋扈,只有死寂的于飞没有任何客气,直接开口说道。
“峰哥,之前你说,有什么事情向你开口,这话现在还算数吗?”
于飞这话让我脸上的笑意僵住。
一时间,我甚至都没想起我何时说过这句话。
但我毕竟已经是被这个社会,这个江湖锻打过的人。
很快神情就恢复自然:“小飞,我和大茶包的关系,你也知道,他是我兄弟。”
“他死了,我自然应该照顾你,但眼下我自己也落难,恐怕有这个心,也使不上劲。”
于飞好似没有听到我话中隐藏的拒绝,他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问过老南,赵红飞大概率是摆不平我身上的事,我是当天唯一持枪杀人的。”
“峰哥,我问过赵红飞,我和程林林不单单是我们县的公安在通缉,连市局也在通缉我。
你们再过段时间,可能还有回去的机会,我怕是没有了。”
我敏锐的发现了于飞的不对劲。
他直呼老南,赵红飞大名。
很可能他从广州来找我,是和老南甚至是赵红飞谈崩了。
客观的来说,于飞从来不是个讨喜的人。
甚至可以说没有大茶包,就他混社会的风格,早在出来那年就被人麻袋套头,拉进某条昏暗的小巷子砍废手脚。
于飞生来有种草莽气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大茶包活着,他顾及和大茶包的亲情,我们顾及和大茶包是同门兄弟。
他表现得没有那么尖锐,我们也没有真正为难过他。
如今大茶包一死,不服管教的于飞,和我们尿不到一个壶里面太正常了。
我沉默片刻后,手指轻轻叩动桌面。
“小飞,你和老南吵架了?”
于飞坦然的点点头:“我想回去报仇,他不让,说到最后他还给了我一巴掌。”
我扯了扯嘴角,就你那张破嘴,也就是老南脾气好,不然打死你的都有可能。
“峰哥,我现在没得办法了,只能来找你。”
“你先前说的,有事跟你开口,还算数吗。”
于飞步步紧逼,没有给我留任何余地。
同样,我想都没想,直接拒绝道:“小飞,其他事情我现在没能力,也可以试着想办法。”
“但你回去报仇这件事,没得商量,大茶包已经死了,你再回去送死吗?”
“不管是眼下的情况,还是我和大茶包的关系,我都不准你胡搞乱搞,把自己搞死。”
这是实话,军旗坡死了那么多人。
虽然许大头运气最背,刚好撞在枪口上,给了场面上的人物一个交代。
但许大头没有持枪杀人。
于飞现在回去落在公安手里,不枪毙也得是个十几二十年。
最要命的是,他打死廖毛毛那把枪是我的。
虽然大家都看到于飞开枪杀人,公安没有去追那把枪的来历。
可于飞落公安手里,能抗住手段不咬我出来?
本来我就被当地公安挂了号,赵红飞运作这大半年,都没有消除影响。
我可不想因为这把枪,成为第二个许大头,撞到公安枪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