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无关感情
第二天,刚止住血的胡临沭三人,被支书从医院拖出来。
连带脑袋包扎得跟个木乃伊一样的小敢,一行人从中午,一直在商贸城外跪到晚上。
人来人往之间,大半个县城都知道这件事。
我和高雄还有龚朝宗,都在商贸城里面。
其他人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我一直没有理会。
一直到晚上,商贸城要关门时,烟花才带着碑匠出去。
烟花只给支书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我叫烟花带给支书的:
“大哥叫你起来,以后你手上的所有生意,按月交钱,具体数目明天会有人告诉你。
徐小敢和王龙,大痣这三个,以后不参与分账,你要分给他们就分,你不分就拉倒。”
我并不是一个很刻薄的人,不管是碑匠照看的商贸城,还是烟花照看这几年因城区各路口摊位变多,收益逐渐下滑的夜市。
以及鸭客在牛仏的高利贷,温泉山庄;蒋冲的养殖,我都从来没有严格要求,每个月必须给我交上来多少钱。
都是找个日子,吃饭喝酒时就把钱给交了,甚至交多少,都看他们的收益。
支书更是很早之前,就财政自理,他自己带人,他不给我,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只有前不久,刚和我拉拉扯扯的景辉,才会分得这么清楚。
至于小敢他们三个,我选择直接扫地出门。
说完我要给支书带的这句话后。
烟花那满是圆形瘢痕的双手,背在身后。
弯下腰,贴着支书的耳朵,轻声说道。
“大哥的话,你听了,接下来是我给你说的话,你听不听由你。”
“王宏宇,记好,别再犯病,下一次先不说大哥保不保你,放不放你一马。你撞在我手里,我会让你死全家,你还要死在你女儿后面!”
“到时候,大哥都不一定保得住你。”
支书灰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看都没有看烟花一眼,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颤颤巍巍站起身,抱着跪得昏死过去的王小林,以及只剩下半口气的胡临沭,王飞。
和小敢几人互相搀扶着离开。
昏暗的走廊中,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皱眉。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龚朝宗特意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王忠嗣之死。
王忠嗣的父亲,为大唐战死,唐玄宗念其父功劳,也就收养了王忠嗣。
对唐朝感兴趣的人,都知道唐玄宗在前期算得上一个挺厉害的君王。
王忠嗣被唐玄宗带入后宫抚养,唐玄宗亲自教导骑马打仗,在王忠嗣少年时就被调教得很厉害。
不仅如此,王忠嗣从小和皇子一起长大,吃穿用度一切物质条件,都是皇子级别。
而且和唐玄宗的三儿子,李亨关系十分好,情同手足。
长大后,唐玄宗把王忠嗣送到边军历练,完全是按照霍去病的模板在培养。
王忠嗣也确实没让唐玄宗失望,短短几年,就在边军立下无数功劳。
在王忠嗣三十多岁的时候,就成了地方节度使,也就是安禄山那一级别。
四十岁更进一步,成为唐朝第一帅臣,手握四大军镇,掌握唐朝半数军队。
那时候安禄山那种级别的人,想给他当小弟都得排队。
按照唐朝那一套制度,要不了几年,王忠嗣铁定会出将入相。
脱去武将身,回到朝堂中枢做宰相。
加上唐玄宗对他的信任,大唐军队有半数是他的心腹。
大概率他会成为自唐以来,最具有实权的宰相。
如此,就引起了一个人的不满。
当时的宰相李林甫。
唐朝的实行群相制,有很多个宰相。
但李林甫当了十多年宰相,拥有很大的权势和影响力。
要是王忠嗣成为宰相,他的地位自然会被抢走。
这世上下场最惨的斗争,是阶级斗争。
但过程最危险的斗争,往往是政治斗争。
李林甫觉得未雨绸缪,铲除掉这位王忠嗣。
但一个在朝堂中枢的宰相,要铲除地方上掌握半数大军,还深得皇帝信任的军头。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甚至可以说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
但天助李林甫。
公元747年,王忠嗣率军攻打吐蕃的石堡城。
在这个过程中,王忠嗣和唐玄宗意见产生分歧。
王忠嗣觉得石堡城地势险要,不能强攻。
唐玄宗认为,必须强攻。
这是件很正常的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于是王忠嗣表面听从唐玄宗的意见,但在实战中,为了保存士兵有生力,没有选择强攻。
从军事角度来说,这样做没有一点毛病。
但王忠嗣是个将军,是个帅臣,他不是玩政治的文官。
他远没有当了十多年宰相的李林甫懂政治。
这成为一个痛点,被李林甫抓住。
李林甫立马展现出老练的手段,让人去弹劾王忠嗣结党营私。
勾结三皇子李亨,图谋不轨。
李亨和王忠嗣亲如兄弟,而王忠嗣还手握唐朝半数军队,如果是以往,唐玄宗最多生出顾虑。
但前不久,王忠嗣刚刚忤逆唐玄宗,连打仗这种大事,都没有听他的话。
如此,唐玄宗先下旨召回王忠嗣审查,面对这种审查,王忠嗣也不可能造反。
偏偏李林甫,利用他影响力,在这个审查的过程中。
让那些官员,对王忠嗣来了一点狠的,上了刑。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王忠嗣无罪释放。
毕竟他从来没有想过造反。
但事情到这一步,出现了一个无解的情况。
王忠嗣遭受到了一场无妄之灾,这么多年战功显赫,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被这样一审,肯定心有怨气。
唐玄宗也知道,他会心有怨气,唐玄宗也不敢继续让王忠嗣回去领兵。
谋反这种东西,不拿出来说还好,拿出来说,有没有谋反都必须是要谋反。
对于有实力谋反的人来说,他受过一次冤枉,搞不好真要谋反。
李林甫就这样不着痕迹,让王忠嗣再也没有机会和自己争相位实权。
……
龚朝宗讲完这个故事后,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我。
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支书同样是个有实力谋反的人,我既然要动,那就不能留余地。
不然原本他只是被手下人架住,被迫摆了我一道。
如今我要是做了,但又没做彻底。
他是真的会处心积虑摆我一道。
这故事,我虽然是第一次听,但这个道理我很早就懂。
还在老鹰崖,教会支书。
信任的建立,需要血缘,需要爱情,需要兄弟感情,需要一件一件事的累积。
但信任的崩塌,只需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和支书之间,可不是小事。
我犹豫许久,还是没有废了支书。
跟感情无关,是眼下我不得不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