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忽悠人
黄诚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节奏不快不慢，却让吴良友心里有点发紧。
他知道这是领导思考时的习惯，不敢打断，只能坐直了身子，等着下文。
“开发区的事，我大概有印象，” 黄诚开口了，语气平淡，“前阵子听王书记提过一嘴，说有几户钉子户闹得凶，怎么，你已经处理好了？”
吴良友心里 “咯噔” 一下 —— 果然是王胖子先打了小报告。
他赶紧接过话头，语气诚恳：“黄县长，那几户确实有点情绪，主要是担心拆迁后没地方住。我们连夜排查了过渡房，今早已经帮他们搬进去了，老人孩子都安置妥当了，没再闹。”
他特意加重 “连夜”“安置妥当” 几个词，就是想突出自己办事效率高、考虑周全。
黄诚点点头，没再追问钉子户的事，转而聊起征地进度：“你们报上来的数字，我看了，128.5 亩，涉及 56 户，补偿款 376 万，对吧？”
“对！对！” 吴良友赶紧应声，“每一户的实物调查清单都签了字按了手印，补偿标准也公示了七天，没收到任何异议。我们严格按政策来，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边说边从公文包里抽出清单，想递过去给黄诚看。
“不用拿了，我信你。”
黄诚摆摆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你们国土局这段时间确实辛苦，铁路征地、高速拆迁，连着几个硬仗，能稳住局面不容易，值得肯定。”
这话听得吴良友心里一暖，跟喝了碗热汤似的熨帖。
他赶紧欠了欠身子，摆出谦卑的姿态：“黄县长，这都是您领导有方，我们就是按命令办事，谈不上什么功劳。真要说辛苦，还是您最辛苦，天天开会批文件，比我们忙多了。”
黄诚 “呵呵” 笑了两声，眼神却忽然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盯着吴良友：“话虽这么说，但这年头，能在大是大非面前站稳脚跟的人可不多。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台上喊着廉洁自律，台下就伸手要钱，这种‘两面人’最让人不齿。”
吴良友后颈的汗毛 “唰” 地一下全竖起来了。
这话太有针对性，他忍不住琢磨 ——
是王胖子在背后说他坏话了？还是上次那笔征地补偿款的事漏了风声？
他赶紧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了点颤：“黄县长您放心！我吴良友别的本事没有，就认两个理：一是领导交代的事，砸锅卖铁也得办好；二是不该碰的红线，刀架脖子也不越。您要是不信，随时可以查我的账，查我的人！”
他说得情真意切，恨不得当场赌咒发誓。
黄诚却没接话，只是端着茶杯盯着他，眼神里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蒙了层雾。
吴良友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都冒了汗，赶紧转移话题：“黄县长，您看开发区那几块地的报批材料，能不能抽空签个字？下面施工队等着开工，再拖下去怕耽误工期，影响年底 GDP 冲刺。”
“急什么？”
黄诚放下茶杯，指了指他的公文包，“先说说失地农民的保障方案，你们打算怎么弄？别光喊口号，得拿出实际办法。”
吴良友心里松了口气，赶紧顺着话头说：“我们早就规划好了！一是联系了县职业中专，免费给失地农民搞技能培训，电工、焊工、家政这些都有，学好了直接推荐就业；二是协调了社保局，把他们的养老保险都续上，个人承担的部分我们跟企业协商了，由用工单位补一半；三是在开发区周边建了两个便民市场，优先租给失地农民，租金减半。”
他说得条理清晰，每一条都紧扣 “民生”，就是想让黄诚觉得他不仅会干事，还懂民生。
黄诚听着，时不时点头，等他说完才开口：“思路不错，但要落实到位，别搞成半拉子工程。老百姓的事无小事，出了岔子，第一个找你问责。”
“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专人跟进了，每周汇报进度，保证落地见效！”
吴良友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华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黄县长，县委办来电话，说九点的常委会提前到八点五十，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黄诚抬腕看表，眉头皱成个疙瘩，自嘲地笑了笑：“都说‘当官要当副，莫要当常务’，真是一点不假。一天到晚不是开会就是批文件，比居委会大妈还忙。”
他看向吴良友，“说重点吧，除了签字，还有什么要我拍板的？别绕圈子。”
吴良友心里乐开了花 —— 就等这句话了！他赶紧收敛起客套，语气严肃起来：“黄县长，主要有三件急事：第一，城关镇得配合我们做最后两户的思想工作，他们地头熟，说话比我们管用；第二，失地农民的养老保险资金，局里账上暂时周转不开，想请县里先垫一下，下个月就还；第三，就是荒草坪土地整理项目，这项目关系到开发区的耕地占补平衡，要是年底前不立项，上面要扣分，影响咱们县的考核排名。”
他把荒草坪项目放在最后，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带一提，但特意强调了 “考核排名”—— 他知道黄诚最看重这个。
黄诚果然被 “考核排名” 戳中了，眉头舒展了些：“前两件事，我让张华跟城关镇、社保局对接。资金的事，下周四县长办公会研究。荒草坪的项目…… 具体情况怎么样？”
吴良友心里一喜，赶紧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简表递过去：“这是项目的可行性分析，您看，荒草坪占地 80 亩，整理后能新增耕地 65 亩，完全能补足开发区的用地指标。而且项目投资不大，工期短，三个月就能完工，性价比很高。”
黄诚接过简表，手指在上面划了划，没说话。
吴良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他的笔尖 —— 简表后面还压着那几份审批表，其中一份把商业用地按工业用地报了，就等黄诚签字 “过关”。
“这些审批表，都审核过了？”
黄诚翻到后面，拿起审批表问。
“审核过了！”
吴良友赶紧应声，“股室初审、分管领导复审，最后我亲自把关，每个环节都留了档案，保证没问题。谁敢在里面搞小动作，我第一个收拾他！”
他说得斩钉截铁，后背却已经冒了层冷汗。
黄诚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意味深长：“你办事，我还是信得过的。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以后查出问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拿起笔 “唰唰唰” 在审批表和项目简表上签了字。
吴良友看着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赶紧把文件收好，起身说道：“谢谢黄县长！我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给您添麻烦！”
“行了，我得去开会了。”
黄诚拿起公文包，跟张华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荒草坪的项目，抓紧推进，但要按规矩来，别出乱子。”
“您放心！一定按规矩办！”
吴良友恭恭敬敬地送他们出门。
看着黄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吴良友才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地，他掏出手机想给向先汉报信，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了 ——
不能这么快告诉他，得拿捏一下，让他知道谁才是关键。
他收拾好公文包，刚走到走廊，就碰见了迎面走来的王书记。
王书记看见他手里的文件，眼神动了动，皮笑肉不笑地说：“吴局，批下来了？黄县长没说什么吧？”
吴良友心里清楚，王胖子是来打探消息的。
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语气轻松：“托黄县长的福，都批了。对了王书记，黄县长让你配合我们做最后两户的思想工作，你可得上点心，别耽误了工期。”
这话一下把王书记噎住了，他脸色变了变，没再说什么，甩着袖子走了。
吴良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回到局里，刚进办公室，耕地利用股的朱鑫就跟了进来，一脸谄媚：“吴局，您回来了？黄县长那边都搞定了吧？”
“嗯，批了。”
吴良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
朱鑫眼睛一下亮了，凑过来说：“吴局您真是厉害！上次我送过去，黄县长扫了两眼就打回来了，说材料不全，您一去就成了，这面子谁也比不了！”
“少给我戴高帽！”
吴良友脸一沉，“上次让你补的材料，为什么不提前弄好？差点误了大事！以后办事仔细点，再敢拿‘半成品’糊弄我，直接滚蛋！”
朱鑫吓得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是，吴局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再也不敢了。” 心里却在嘀咕：明明是你让我先送过去探口风的，现在倒成了我的错。
吴良友没管他怎么想，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去趟宏达公司，局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出门上车，吴良友发动车子，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找到向先汉的号码，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他要亲自去说，亲眼看看向先汉那急切的样子 —— 这不仅是邀功，更是为了敲定那笔 “辛苦费”。
车子驶出县政府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吴良友握着方向盘，心情畅快 ——
第一步已经成功，接下来，就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