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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瞒天过海

    第050章 瞒天过海

    刘猛刚离开办公室,吴良友就对着项目图纸坐不住了。

    基层乱成这样,要是真捅到纪委,别说项目推进,自己的位置都可能不保。

    他盯着墙上的时钟,心里盘算着会议要抓的重点,没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半小时不到,县国土局的小会议室就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周围挤得满满当当,烟味混着茶味飘得到处都是,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嗡嗡的声音像个菜市场。

    吴良友扫了圈座位,目光直接钉在最前排的空椅子上,脸色一沉,开口就问:“廖启明呢?开会不到,干什么去了?”

    办公室主任林少虎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个卷边的记事本,语气有点慌:“刚打电话催了,他说昨晚在夜市被混混打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实在来不了会。”

    这话一出,分管业务的副局长方志高皱起了眉,明显不相信:“不可能吧?我跟他住一个家属院,昨晚九点多还看见他在楼下遛狗,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被打?”

    “他说就是后半夜的事,还动了刀子,伤得不轻。”

    林少虎赶紧补充,眼神躲闪,“估计是怕动静太大影响不好,没敢声张。”

    吴良友心里 “咯噔” 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 —— 廖启明这是找借口躲事。前阵子廖启明帮开发商赵天磊虚报征地面积,被人举报到纪委,虽然暂时没下文,但他肯定是怕开会被问起,故意装病。

    但吴良友脸上没露半点声色,沉声道:“老方,你散会后去医院看看,带点水果牛奶,就说是局里的心意。告诉廖启明,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不用操心,有我们顶着。”“

    嘴上说得客气,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正愁怎么应对市局李副局长过分“关心“廖启明的事,这下真是瞌睡遇上枕头,李副局长想保人都没借口了。

    客套话说完,吴良友敲了敲桌子:“行了,说正事。刘猛,你把基层的情况给大家说说。”

    刘猛拿起巡查笔记,清了清嗓子,把这两天看到的乱象原原本本倒了出来:哪个所的人上班斗地主,哪个所的人跑深圳打工吃空饷,国道边村民乱挖地基,煤矿盗采没人管,说得明明白白,连具体地点和人名都报了出来。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聊天的人全闭了嘴,刷手机的也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气氛一下子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分管机关的冉德衡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我看这事得分两步走。第一步,先开个全系统职工大会,把丑话说在前面,敲敲警钟,让分流的人收收心,别总想着躺平混日子;也给上岗的人鼓鼓劲,让他们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第二步,得动真格调整基层班子,那些不管事、镇不住场的所长,该换就换,别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方志高跟着点头附和:“冉局说得对。尤其是吃空饷那几个,必须下最后通牒,限期三天内回来上班,逾期不回的,按旷工处理,15天一到,直接请示纪委下文开除公职。还有以前的考勤制度、奖惩办法,都得捡起来严格执行,迟到早退、旷工的,该罚就罚,不能再松散下去了。”

    两人说完,都看向吴良友,等着他拍板。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集中过来,觉得这办法虽然硬,但确实能解决问题。

    可吴良友没立刻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说的都在理,但现在不能硬来。”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分流的人本来就觉得改革不公平,心里有气;上岗的人可能也觉得自己考上来的,有点傲气,两边本来就不对付。现在一开会就批评,一上来就撤职,只会把矛盾激化,到时候他们集体闹起来,更难收拾。”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了 —— 不硬来,难道就看着基层乱下去?有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小声议论起来。

    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吴良友抛出了个出人意料的方案:“我看不如先放一放,让大家出去散散心。全系统组织一次旅游,县局统一出钱,每人三千块标准,想去哪让各个国土所自己定,所长带队,安全自己负责。这周星期天让大家到县局报到,领钱领方案,星期一我们先开个所长会,把整顿的细节敲定,出去这段缓冲期,我们正好有时间筹备,等他们旅游回来再动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就有人偷偷交换眼神,心里都觉得这招 “绝了”—— 既给了双方一个台阶下,避免直接冲突,又能趁他们旅游的功夫,自己这边把整顿方案和管理制度磨细,还能拉拢人心,简直一举三得。

    冉德衡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这办法好!人心情顺了,沟通起来就容易多了,回来再谈工作,不至于一上来就顶牛。”

    方志高也没意见,就是有点担心钱的事:“经费没问题吧?全系统算上基层所,差不多一百八十号人,三千块一个就是五十多万,不是小数目。”

    “县局统筹安排,财务上先从项目经费里列支,后续再走正规流程报销。”

    吴良友说得干脆,没半点拖泥带水,“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我来协调。”

    等大家以为会议差不多要结束,收拾东西准备散场时,吴良友却突然摆摆手:“等等,还有件事 —— 财务制度得改改。”

    他拿起桌上的《财务制度汇编》,翻到第二十三页,指着上面的条款说:“这里写着‘主要领导单次领用现金超五千需党组会研究’,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跑项目、办手续,随便请人吃顿饭、跑趟省城送材料,五千块根本不够花。总不能每次用钱都开党组会,来回折腾半天,项目早黄了!”

    说到这儿,他把汇编往桌上一放,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建议把限额改成五万,而且审批权放给办公室,袁大秀签字就行,不用每次都上党组会研究。另外,财务现在挂靠在办公室里,又是管钱又是管行政,太乱,借这次改革的机会,单独设个财务股,从基层所抽调两个靠谱的人充实力量,专门管经费。”

    最后,他看向林少虎:“林少虎,你这周把文件拟出来,名字就叫《关于进一步加强财务管理的决定》,重点把现金领用这条写清楚,下周就下发执行。”

    这话一落地,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连抽烟的人都停了手,打火机 “咔哒” 一声响都显得格外突兀。

    几个副局长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敢说话 —— 五千改为五万,翻了十倍,还把审批权交给从事财会的办公室副主任,这不明摆着把财务大权攥在自己手里吗?权力也太大了,根本不符合规定。

    刘猛忍不住了,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有点硬:“吴局,这不合规矩吧?财务制度得严格按照会计法来,五千的限额是前几年党组会集体定的,说改就改成五万,程序上就不对。而且这么改,纪委那边肯定通不过,到时候审计查起来,我们怎么解释?”

    吴良友的脸一下子沉下来,语气也冷了不少:“刘组长,事物是发展的!现在是改革关键期,办事就得有灵活性,总不能被老规矩捆住手脚。你算算,跑两趟省城,油费、过路费、招待费,五千块够干什么?事事开会研究,等研究完了,项目机会早没了!这是我们局里的内部制度,不用报纪委审批,出了事我担着。”

    “内部制度也得有依据!” 刘猛寸步不让,往前凑了凑,“一旦有人借着这个口子挪用公款、违规报销,最后谁来负责?你担得起吗?”

    “我担得起!” 吴良友 “啪” 地拍了下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力承担!现在是特殊时期,必须特事特办!少数服从多数,这事就这么定了,不同意的可以保留意见!”

    刘猛张了张嘴,还想再争,但看着吴良友强硬的态度,知道多说无益,最后只是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上,没点火,闷头坐着不说话,脸色铁青。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烟雾在灯光下慢悠悠地飘着,没人再开口,只有墙上的挂钟 “滴答滴答” 地响着,显得格外刺耳。

    过了好一会儿,吴良友才缓和了语气,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财务的事了,别影响大家心情。还有个人员调整的事,跟大家通个气。”

    他看向方志高:“方局长,你下一步重点抓‘两路’的征地工作,铁路和高速的实物调查、补偿标准制定这些关键环节,都得亲自盯紧,不能出半点差错。廖启明出院后,就让他协助你,打打下手,做点资料整理的活儿。”

    接着,他又补充道:“开发公司的事,以后交给余文国,他现在的身份是执法监察大队长兼开发公司经理,廖启明就不再管那边了,专心协助你。”

    方志高一听就愣了:“吴局,这恐怕不太妥当吧?廖启明虽然受伤了,也停职了,但开发公司的几个项目他一直跟着,从立项到规划都熟悉,中途换人,万一衔接不上,耽误了进度怎么办?”

    “项目已经拖太久了,省厅催了好几次,再耽误下去要问责的。” 吴良友皱着眉,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廖启明不久前出的那些事你也清楚,胆子太大,做事不规矩,继续让他呆在开发公司只会出乱子,这也是为他好,让他避避风头。”

    顿了顿,他又意有所指地加了一句:“再说了,干部轮岗是常规操作,临时调整一下怎么就不行?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不能调整?”

    这话明显是敲警钟,方志高心里一凛,知道再争下去就等于承认自己跟廖启明有牵扯,只好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散会的时候,方志高觉得头重脚轻,走廊里的灯光都晃悠悠的,心里跟明镜似的 —— 这哪里是正常的人员调整,分明是吴良友借着机会夺权,把廖启明手里的实权收回来,再把开发公司这块肥肉交给自己人余文国,一步步把关键岗位都换成亲信。

    而余文国则跟踩了弹簧似的,脚步轻快得很,路过方志高身边时,特意放慢了脚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假惺惺地说:“方局,以后开发公司的事,我经验不足,还得常向您请教,您可得多指点。”

    方志高没搭理他,扯了扯嘴角,径直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