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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野心初现

    第052章 野心初现

    聂茂华从县局办公楼出来时,西边太阳都快贴山尖了,把半边天染得橘红。

    他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那辆二手捷达。

    这车是三年前从同事手里淘的,漆面掉了不少,内饰磨得发亮,但发动机还算靠谱。

    他没急着打火,摸出手机,手指有点抖地拨通父亲电话。

    “爸,有好消息!” 聂茂华压不住兴奋,“吴局亲口说的,准备调我回县局,去纪检监察室当负责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才传来聂父沉稳的声音:“先稳住,别到处说。他没说啥时候办手续?”

    “说等局里组织完旅游就办,还特意嘱咐,没正式下文前别露风声。”

    聂茂华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对了,吴局让咱们家煤矿最近收敛点,该补的手续尽快补全,尤其是他入股的事,证据要销毁,别让人抓住把柄。”

    “知道了,我有数。” 聂父顿了顿,又说,“你妈今天杀了老母鸡,还炖了猪蹄,你回家顺路捎上,给吴局送过去。这年头办事,礼得到位,关键时候不能含糊。”

    “行。” 聂茂华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心脏还咚咚跳得厉害。

    在黑川乡待了五年,他一天都不想多待。

    这地方典型的山高皇帝远,除了几座煤矿和满山玉米地,啥都没有。

    年轻人要么外出打工,要么嫁去外地,留在乡里的姑娘没几个。

    他都三十五了,还是光棍。

    之前亲戚介绍过几个,人家一听他在黑川乡当所长,扭头就走,谁也不想往穷山沟扎。

    比找对象更闹心的是工作。

    国土所改革后,分成了两拨人:分流的和上岗的。

    分流的觉得被边缘化,天天上班摆烂,迟到早退是常事,安排活儿就推三阻四,嘴里还嘟囔 “上岗的拿得多,该他们干”;上岗的是通过考试进来的,觉得凭本事吃饭,凭啥看分流的脸色,两边天天掐架,谁都不服谁。

    他这个所长夹在中间,就是风箱里的老鼠 —— 两头受气。

    每天一上班,不是调解矛盾就是应付检查,真正该干的巡查、执法工作,根本没人手落实。

    聂茂华发动车子,捷达突突响了两声,缓缓驶出停车场。

    路过国道时,他特意放慢速度。

    路边有几户农民在挖地基,看样子要盖新房。

    一个举锄头的中年男人看见他的车,远远笑着喊:“聂所长,听说现在建房交五块钱就能批?你看看我这地基挖得咋样,能过不?”

    聂茂华火气一下上来,探出头吼:“赶紧填上!没批手续就私自挖,这是违建!再挖我按规定处理!”

    可那几人根本不当回事,照样挥着锄头挖。还有个年轻人起哄:“聂所长,五块钱给你,你给开个票呗?反正你们所里现在也没人管事!”

    “一群胡闹的!” 聂茂华骂了一句,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窜出去。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就是看准国土所人心涣散、没人执法,才敢这么嚣张。

    要是以前,他带着队伍巡查,见违建直接扒,遇盗采煤矿当场扣设备。

    可现在,分流的不愿动,上岗的不敢动,他就是光杆司令,想管也有心无力。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黑川乡。

    天色已经全黑,乡街上没几盏路灯,只有几家小卖部亮着灯。

    国土所院子里静悄悄的,办公楼窗户大多黑着,只有他的所长办公室还亮着灯。

    聂茂华停好车,推门进办公楼。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副所长老莫趴在桌上打瞌睡,嘴角挂着泡面汤,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红烧牛肉泡面桶,气味有点冲。

    “老莫,醒醒!” 聂茂华走过去拍了下桌子。

    老莫猛地惊醒,吓了一哆嗦,揉着眼睛抬头:“所长,你回来了?今天去县局开会,有啥新消息不?”

    聂茂华把手里文件扔给他:“局里要组织旅游,每人三千块经费,下周一开所长会布置。你把所里人名单理一下,统计谁去谁不去,明天一早就报给县局林主任。”

    老莫一听“旅游”,眼睛瞬间亮了:“真能去?工资还照常发?”

    “县局出钱,带薪休假。” 聂茂华倒了杯凉开水,喝了一口说,“但丑话说在前头,旅游回来所有人都得好好干活,不能再混日子。”

    老莫的兴奋劲立马下去,叹了口气:“难啊。分流的那几个,今天干脆没来上班,打电话问,就说‘反正工资不少发,干不干都一样’。上岗的小王昨天跟我诉苦,说他去制止村里盗采,被矿上的人推了一把,回来就哭了,说这工作没法干。”

    聂茂华沉默了。

    老莫说的这些,他比谁都清楚。

    所里一共 13 个人,改革后分流 9 个,上岗 4 个。

    分流的觉得没被重用,心里有气;上岗的觉得待遇没跟上,还得受气。

    就这么着,报表没人做,巡查没人去,办事窗口关了快两个月,老百姓办宅基地审批,都得跑几十公里去县城,怨声载道。

    “先别想那么多,旅游的事先落实好。” 聂茂华敷衍了一句。

    他心里明白,这点小恩小惠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人心散了,想再拧成一股绳,难如登天。

    第二天一早,聂茂华没去所里,直接开车去父亲的煤矿。

    煤矿在太平乡半山腰,和黑川乡就隔一座山,从所里过去十分钟路程。

    当年吴良友推荐他去黑川乡当所长,就是为了让他方便照看家里煤矿。

    还没到矿门口,就能看到堆积如山的黑煤,空气中飘着浓重煤烟味,吸一口嗓子都疼。

    矿门口停着三辆大卡车,几个矿工扛着煤筐往车上装,每个人脸上都沾满煤灰,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的。

    聂父的办公室就在矿门口平房里。

    聂茂华推开门进去,父亲正趴在桌上用算盘算账,噼里啪啦的声响在屋里回荡。

    “爸。” 聂茂华喊了一声。

    聂父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县局的事确定了?真能调回去?”

    “确定了,吴局说的,进纪检监察室。”

    聂茂华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特意叮嘱,让咱们把煤矿手续赶紧补全,入股的痕迹抹干净,别留隐患。”

    聂父放下算盘,皱起眉头:“手续哪那么好补?采矿证、安全许可证、环评报告,一套办下来得几十万,还得托关系。咱们这矿本来就是打擦边球开的,真按正规流程,早就关门了。”

    聂茂华心沉了一下:“爸,我要是真去了纪检监察室,咱们矿要是出点事,我第一个跑不了。到时候别说升职,能不能保住工作都两说。”

    “这个我知道,你放心,我有分寸。” 聂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阵子我让他们停一停,白天不挖,晚上也少挖点,先避避风头。等你调走了,再想办法弄手续。”

    说着,聂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红色存折,推给聂茂华:“这里面有二十万,你找机会给吴局送过去。人家帮了这么大忙,不能让人家白忙活。这钱既是感谢费,也是买个心安。”

    聂茂华看着存折上的数字,心里有点慌。

    他知道这钱的门道 —— 名义上是煤矿股金分红,实际上就是给吴良友的好处费。

    当年父亲能拿到采矿权,全靠吴良友帮忙,事后父亲承诺给吴良友干股,吴良友一分钱没出,每年都能拿分红。

    “爸,这钱是不是太多了?” 聂茂华犹豫了,“昨天我已经给吴局送了烟和信封,再送这么大一笔,会不会太扎眼?”

    “不多,这点钱算啥?” 聂父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你以为纪检监察室的位置是大白菜?多少人盯着!吴局能给你机会,说明认可你。现在不投入本钱,以后怎么指望人家继续帮你?等你在县局站稳脚跟,咱们家矿才能长久开,到时候赚的比这多得多。”

    聂茂华没再说话。他从小听父亲的话,父亲在生意场上混了一辈子,看人看事比他准。

    当年他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是父亲托关系把他塞进县国土局,还特意嘱咐他跟紧吴良友。

    父亲说,吴良友脑子活、会来事,以后肯定有前途。

    事实证明,父亲没看错。

    他从普通办事员,三年就升到黑川乡国土所所长,每一步都离不开吴良友的提携。

    聂茂华拿起存折,小心揣进怀里。

    不管怎么说,调回县局是他现在最大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只能按父亲说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