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底线失守
从煤矿出来,聂茂华没直接回所里,先绕路回了趟家,把母亲炖好的鸡和猪蹄装进保温桶。
看着母亲殷切的眼神,他含糊说句 “给领导送点东西”,就匆匆开车离开。
聂茂华老家在杨柳镇,他清楚吴良友最近主要精力都在铁路、高速公路征地现场,打电话问杨柳国土所所长王二雄,果然在蓝蝴蝶宾馆,他一脚油门就赶了过去。
刚把车停好,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保温桶,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杨柳所的万璐。
“聂所长,您今天去县局开会,有没有提到我啊?” 电话那头,万璐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还有点藏不住的焦虑。
聂茂华心里咯噔一下。
万璐是杨柳所老员工,娘家和他一个村,两家平时也有走动。业务能力没的说,上次岗位调整考试,笔试面试都是前三名,结果民主测评拉了后腿,最后被划到分流人员里,只能干公益性岗位。
这事儿明眼人都知道有猫腻 —— 她和吴良友在蓝蝴蝶宾馆有过一夜,本意是想求照顾,结果一条说她在改革中“性贿赂”的短信传得满天飞,直接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民主测评时谁愿给这种人打高分?结果这一项在全系统垫了底。
更糟的是,聘人关键时期,她老公又把吴良友打了一顿,彻底打消了吴良友仅存的那点怜悯,就算想照顾也不敢了。
她知道吴良友和聂茂华家关系好,只好求聂茂华帮忙带话,一方面替老公的鲁莽道歉,另一方面求吴良友在岗位调整时多关照。
“提了提了。” 聂茂华只能撒谎,“吴局还问起你了,说你业务能力强,让你先好好干,后面有机会就给你调岗位。”
“真的吗?太好了!” 万璐的声音轻快不少,但很快又低落下去,“谢谢您,聂所长。我也不奢求啥好岗位,只要能继续在这儿上班就行。我家孩子才上小学,老公又是那个情况,我要是没这份工资,真不知道该咋办。”
挂了电话,聂茂华心里挺不是滋味。
万璐平时干活最踏实,所里报表、档案大多是她整理的,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他作为老乡,想帮忙又怕惹吴良友不高兴,反而坏了自己的事。
他抱着保温桶正准备往蓝蝴蝶宾馆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县局纪检组长刘猛,一接通,严肃的语气就传了过来。
“聂茂华,你现在在所里吗?” 刘猛没一点客套。
“我刚在老家,正准备回所。刘组长,有啥指示?” 聂茂华赶紧站直身子,哪怕对方看不到。
刘猛在局里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给,平时大家都有点怵他。
“刚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黑川乡水库边上有人偷着挖煤,离坝体不到五十米,这可不是小事!” 刘猛的语气带着火气,“你赶紧带人去现场看看,拍照取证,对方不配合就联系乡派出所协助!”
顿了顿,刘猛加重语气:“我跟你说清楚,那水库是黑川乡几千人的饮用水源,坝体要是被挖空,赶上雨季肯定溃坝,到时候出人命,谁都担不起责任!现在就去,别耽误!”
“好的刘组长,我马上就去!” 聂茂华心里一沉,水库边上挖煤?这胆子也太大了!
他挂了电话,到蓝蝴蝶宾馆把东西往肖艳一后,来不及跟吴良友打招呼,直接开车往黑川所赶。
从杨柳到黑川,平时最少半小时,今天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走进办公室,看见老莫还趴在桌上打盹,聂茂华走过去拍了他一把:“老莫,别睡了,出大事了!”
老莫猛地惊醒,迷迷糊糊问:“咋了所长?天塌了?”
“比那好不了多少!有人在水库边上挖煤,离坝体就几十米,刘组长让咱们赶紧去处理!” 聂茂华抓起执法记录仪,“快,跟我走!”
老莫一听“水库”和“刘猛”,瞬间清醒,赶紧爬起来:“谁这么大胆子?不要命了?”
“别废话,路上说!” 聂茂华已经冲出办公室。
两人跑到后院,骑上所里那辆喷着 “执法监察” 的三轮摩托车。
这车是前几年配的,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聂茂华发动半天,发动机才突突突转起来。
黑川乡水库在集镇西边山坳里,平时除了附近没安水管的村民去挑水,很少有人去。
晚上更是黑灯瞎火,只能靠摩托车大灯照路。
一路上坑坑洼洼,聂茂华开得飞快,老莫在后面紧紧抓着车斗,不停念叨:“慢点,别摔了!”
跑了二十分钟左右,远远看到前面一片光亮。
走近才发现,水库边上停着三台挖掘机,大灯开得足足的,把周围照得跟白天一样。
挖出来的黑煤堆得像小山,离水库坝体最多三十米,几个工人围着挖掘机抽烟聊天,根本没意识到有人来。
聂茂华把车停在路边,和老莫一起下车。
一个留寸头、脖子挂金链子的男人看到他们,叼着烟慢悠悠走过来,看穿着像是工头。
“哟,聂所长啊?大晚上还来查岗?” 工头嬉皮笑脸,“放心,我们心里有数,就挖一小块,绝对不会把坝体挖塌。”
“谁让你们在这儿挖的?开采手续呢?拿出来我看看!” 聂茂华强压着火气,尽量严肃。
“手续?聂所长你跟我开玩笑呢?” 工头嗤笑一声,吐了口烟蒂,“现在你们国土所啥情况,全乡人谁不知道?人都快散架了,还管得了我们?再说,这山是我们村的,煤是山里的,我们挖自己的东西,犯哪门子法?”
“少胡搅蛮缠!” 聂茂华往前跨一步,“这里是水库饮用水源保护区,严禁开采矿产!赶紧停机器、撤设备,不然我按规定上报县局!”
“停?” 工头像是听到笑话,“我们买设备花了几十万,工人工资天天要发,你一句话就让我们停?凭啥?”
他凑近两步,声音压低,但威胁毫不掩饰:“聂所长,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真敢管,明天我就带人去县局告你吃拿卡要!对了,你爸不是在太平乡开煤矿吗?那矿手续全不全,你自己心里没数?真要查起来,你这个所长怕是也坐不稳吧?”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戳中聂茂华的软肋。
他父亲的煤矿确实是 “擦边球” 经营,手续缺一大半,要是被举报,别说调回县局,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聂茂华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他盯着工头,脑子里飞速盘算 —— 硬刚肯定不行,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服软又不甘心,真出事故他负不起责任。
僵持十几秒,他终于松了拳头,咬着牙说:“我给你们最后期限,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撤走所有设备,清理干净挖出来的煤。要是到时候没弄好,我直接联系县局和安监局,到时候你们自己承担后果!”
工头根本不当回事,挥挥手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说完,冲挖掘机司机喊:“别停,继续挖!”
看着挖掘机又轰隆隆动起来,聂茂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点办法没有。
他知道,对方就是吃准了他不敢把事情闹大,也吃准了国土所没人能执法。
老莫拉了拉他的胳膊:“所长,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跟他们耗着没用,赶紧把情况报给刘组长。”
聂茂华叹了口气,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