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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4章 风满楼

    两人骑上摩托车,灰溜溜地往回走。

    一路上,聂茂华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又气又急,还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回到所里,他立刻给刘猛打电话,把现场情况一五一十讲了,连工头的威胁也没隐瞒。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接着传来刘猛愤怒的骂声:“这群人真是无法无天!明天我亲自带人过去,你把现场照片、举报记录都准备好,咱们直接查封!”

    挂了电话,聂茂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山影,第一次觉得心里发虚。

    他一直以为,只要跟着吴良友,把该送的礼送到位,就能顺风顺水往上爬。

    可今天这事儿让他明白,基层的乱局已经快失控了。

    违法占地没人管,非法开采没人问,地质灾害点巡查更是形同虚设。

    这样下去,迟早要出大问题。

    他摸出手机,翻到吴良友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半天还是放下了。

    他太了解吴良友了,对方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搞项目、拉投资上,这种 “小事” 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再说,他马上就要调回县局了,黑川乡的烂摊子,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聂茂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疲惫。

    明天还要去县局送东西、办旅游经费的事,眼下只能先把水库的麻烦交给刘猛,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一大早,聂茂华没去所里,直接开车往县局赶。

    路上特意绕到早餐店,买了两份豆浆油条,打算到了局里再吃。

    车子刚进县城,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聂茂华忍不住感慨,还是县城好,等调回来就不用天天面对那些烂摊子了。

    他先去办公室找林主任,顺利领了旅游经费的批条,又客套了几句,拿着批条去财务窗口领钱。

    领完钱,揣着父亲给的存折,聂茂华心里有点打鼓。

    在吴良友办公室门口徘徊好几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吴良友的声音。

    聂茂华推开门进去,看到吴良友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

    他赶紧说:“吴局,我妈听说您在我们老家组织人征地,炖了点鸡和猪蹄,不知您吃到没有?”

    “吃了吃了,味道很好,麻烦两位老人了。” 吴良友客气着,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

    “还有这个,是我爸的一点心意,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聂茂华接水时,顺手把存折放到吴良友手里。

    吴良友把存折还了回去,淡淡地说:“你爸太客气了,这个拿回去吧。”

    “吴局,您就收下吧,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聂茂华把东西往桌上推了推,搓着手说,“还有纪检监察室的事,就麻烦您多费心。我到了新岗位,肯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吴良友放下文件,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聂茂华说:“调令的事你放心,我已经跟班子成员沟通过了,没什么问题。不过你先别急着进纪检监察室,先去局办公室待一段时间,暂时安排你当司机。”

    聂茂华愣了一下,有点懵:“当司机?” 他心里嘀咕,不是说好了去纪检监察室当负责人吗?怎么变成司机了?

    “你别多想。” 吴良友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让你当司机,是想让你多跟着跑一跑,熟悉全县国土系统的情况。你之前一直在乡镇所,对县里情况了解不够,先熟悉清楚,以后干工作才能得心应手。”

    顿了顿,又说:“黑川乡所的所长,我打算让刘楚生接任。你尽快把手里的工作交接给他,这次旅游也让他负责组织。最重要的是,你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干净,别带着麻烦调回县里。”

    说完,指了指抽屉:“那你放那儿吧。”

    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对了,你爸的煤矿,让他赶紧收敛点,尤其是水库边上的非法开采点,必须马上停。昨天收到举报,黑川乡有人在水库边上采煤,刘猛已经盯上那边了,青坝坪煤矿虽然在太平乡,但与水库搭界,也在水源区,真要是查出问题,谁都保不了你们。”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跟我爸说。” 聂茂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吴良友肯收存折,说明事情基本稳了。

    从吴良友办公室出来,聂茂华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虽然没直接去纪检监察室,但能调回县局,离权力中心近了一步,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没注意到的是,他离开后,吴良友拿起存折看了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然后打开抽屉最底层,把存折放了进去。

    抽屉里还放着聂茂华昨天送的信封,以及其他几个乡镇所长送来的 “心意”,满满一抽屉。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改了财务制度,调整了人员,心腹都安排在关键岗位,接下来就能放心大胆抓项目、搞钱了。

    而此时的黑川乡,刘猛正带着县局执法队的人,浩浩荡荡往水库边赶。执法车一路鸣着警笛,引得路边村民纷纷驻足观看。

    到了水库边,刘猛下车一看,挖掘机还在轰隆隆工作,工人们照样装煤,根本没把聂茂华的警告当回事。

    他气得脸色铁青,大声喊:“都给我停下来!”

    工头看到执法队来了,赶紧跑过来,脸上堆着笑:“刘组长,您怎么来了?这是误会,我们马上就停。”

    “误会?” 刘猛冷笑一声,“在水库保护区非法开采,还敢说是误会?把你们的开采手续拿出来我看看!”

    工头支支吾吾,半天拿不出手续。

    刘猛不再废话,对着执法队员说:“把设备贴上封条,所有人都带回所里问话!”

    执法队员立刻行动,拿出封条往挖掘机上贴。

    工头急了,想上前阻拦,被两个执法队员拦住。他嚷嚷:“你们凭什么封我的设备?我花了几十万买的!”

    “凭你非法开采!” 刘猛瞪了他一眼,“要是水库坝体塌了,出了人命,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工头不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执法队员贴封条。

    煤灰被风吹得漫天飞舞,落在每个人身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矿工站在一边,叹了口气说:“早该管了,再挖下去,水库真塌了,咱们全乡人都得喝泥巴水。”

    没人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执法行动,只是风暴的开始。

    吴良友抽屉里的那些 “心意”,聂茂华父亲的煤矿,还有基层国土所的混乱局面,早已像一根根看不见的引线,悄悄连接在一起。

    只要有一个火星,就能引爆一场足以烧毁所有人的大火。

    聂茂华从县局出来,先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才慢悠悠往黑川乡赶。

    回到所里时,已经是下午了。

    刚把车停好,准备去办公室找老莫交代交接工作,手机突然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一接通,就传来父亲惊慌失措的声音:“茂华,不好了!县纪委的人刚才去矿上了,说是要查非法开采,还问起你了!”

    聂茂华手里的塑料袋 “啪” 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县纪委?怎么会突然查煤矿?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飘来的煤灰,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