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难拒绝
夏主任在那头笑得挺开心，“不过说真的，以后接电话看清楚点，别上来就骂人，万一骂到哪位领导头上，有你好果子吃。”
“是是是，您说得太对了，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看清楚号码再接。”
吴良友点头如捣蒜，跟夏主任就站在面前似的，“您专门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指示？我一定照办。”
他心里清楚，夏主任是省厅办公室主任，手里握着不少资源，不管是项目审批还是人事调动都能说上话，这种大人物可千万不能得罪。
“也算不上什么指示，就是件小事。”
夏主任的语气听着挺轻松，没半点官架子，“上次在省厅开会，走廊里碰见你，你不是说想找几幅书法作品送人嘛，我记在心里了，托人帮你问了问。”
吴良友心里 “咯噔” 一下，这才猛地想起有这么回事。
上个月去省厅汇报工作，路过走廊时看见夏主任正和省书协的人聊天，他凑过去搭话，随口提了句 “现在送烟酒太俗，送书法作品显得有文化”，没想到对方真当回事了。
“哎呀夏主任，您真是太有心了！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您还特意记着。”
吴良友赶紧赔着笑，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来。
能让夏主任出面找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书法家，这润笔费估计少不了。
“都是自己人，客气啥。”
夏主任笑了笑，话锋一转，“我给你找的这位老先生可不一般，是省政府文史研究馆的馆员，还是中国书协会员，作品经常在全国展览，好多博物馆都收藏他的字，市面上根本抢不到。”
这话一出来，吴良友心里更没底了。
这种级别的老先生，润笔费少说也得好几万，他一个县局局长，虽说不算穷，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还是有点肉疼。
可他又不能拒绝。
夏主任主动帮忙，明摆着是给面子，要是推三阻四，不光得罪人，以后想在省厅办事估计都得卡壳。
官场上的人情往来，从来都是欠了就得还，哪有说不要的道理。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能拿到这种大家的作品，真是我的荣幸。”
吴良友嘴上说得漂亮，手心却悄悄冒了汗，“您看我什么时候去省城取？顺便把润笔费给老先生送去。”
“不急，作品我已经帮你取回来了，放在我办公室呢。”
夏主任说得轻描淡写，“润笔费我也先帮你垫上了，你过来的时候直接给我就行，五万块。”
“五、五万？” 吴良友差点咬到舌头，声音都变了调。
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八千多，五万块相当于大半年的收入，这可不是小数目。
电话那头的夏主任像是没听出他的迟疑，接着说：“你别觉得贵，这种级别的作品，外面找关系都买不到，五万块绝对是友情价。而且我跟你说个事，保证你觉得这钱花得值。”
吴良友心里正犯嘀咕，一听这话赶紧追问：“您说您说，是什么事？”
“内部消息啊，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夏主任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别人听见，“我听央行的朋友说，2 元面额的人民币以后不发行了，现在省城好多人都在找银行兑换，说是以后肯定能升值，这可是个大商机。”
吴良友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虽然不懂收藏，但也知道 “物以稀为贵” 的道理，要是真不发行了，手里存点说不定真能赚一笔。
可转念一想，又有点怀疑：“真的假的？这种事能随便说吗？”
“我还能骗你？”
夏主任的语气带着点不悦，“我这朋友是央行的中层，消息绝对靠谱。现在知道的人不多，赶紧下手才能占着便宜，等大家都抢着换，银行就该限制了。”
这话戳中了吴良友的心思。
要是真能靠这个赚点钱，五万块的润笔费不就回来了？而且夏主任是省厅的人，总不至于拿这种事骗他。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么好的消息还想着我。”
吴良友的语气更热络了，“我这就找银行的朋友问问，争取多换点。”
“哎，这就对了。”
夏主任的声音又恢复了轻松，“对了，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顺便帮我换十万块的，到时候你把钱带来省城，润笔费扣了五万，剩下的我给你现金。”
吴良友刚热起来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帮着换十万？加上自己想换的，少说也得十五万，这么大一笔钱，去哪儿凑？而且夏主任这话听着是商量，实则根本没给拒绝的余地。
他要是说 “换不了”，等于直接打了夏主任的脸，之前的人情白费不说，以后在省厅肯定没法立足。
可要是答应下来，十五万可不是小数，家里的积蓄根本不够，还得找朋友借，风险也不小 —— 万一这消息是假的，钱砸在手里，哭都没地方哭。
“怎么了？有困难？”
夏主任见他没吭声，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压迫感。
吴良友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没问题夏主任！我在县银行有熟人，保证给您换齐！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行，我就知道你办事靠谱。”
夏主任笑了起来，“那我等你消息，尽快啊，别耽误了时机。”
挂了电话，吴良友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还在发烫。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烤，进退两难。
“谁啊？让你这么为难，还五万块？”
王菊花早就听出不对劲，凑过来问道。
“省厅的夏主任，帮我找了几幅书法作品，要五万润笔费。”
吴良友揉着太阳穴，语气烦躁，“还说 2 元人民币要升值，让我帮他换十万块的，顺便我自己也换点。”
“五万？抢钱呢！” 王菊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书法作品这么贵？还有那人民币升值，我看就是骗人的！你可别上当！”
“你懂什么！” 吴良友不耐烦地挥手，“夏主任是省厅办公室主任，能骗我这点钱？这是内部消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再说了，人家主动帮忙，我能拒绝吗？以后局里要跟省厅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去了，得罪他有好果子吃？”
“那也不能拿十五万去赌啊！”
王菊花急了，“咱们家存款加起来也就八万，剩下的七万去哪儿凑？找朋友借？到时候钱砸手里，怎么还？”
这话说到了吴良友的痛处。
他何尝不知道风险，可官场上的身不由己，王菊花一个老师根本不懂。
要是不答应夏主任，以后项目审批、资金拨付，随便卡一下，局里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他这个局长也坐不稳。
“凑也得凑！” 吴良友咬了咬牙，“我找德衡局长借点，他家里有门面出租，应该能借我三万。再找银行的老李，让他帮我想想办法，先贷五万出来，等真升值了马上还上。”
“贷款？你疯了？” 王菊花拉住他的胳膊，“万一升值是假的，贷款怎么还？到时候咱们家不就完了？”
“能有什么办法？” 吴良友甩开她的手，语气带着无奈，“夏主任都开口了，我能说不吗？这不是赌不赌的事，是不得不干的事！”
两人正吵着，吴良友的手机又响了，是方志高打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老方啊，什么事？”
“吴局，明天市里有个土地规划座谈会，通知刚下来，我跟您说一声。” 方副局长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知道了，资料准备好，明天一起去。” 吴良友应着，心里却更乱了。
一边是市里的会议，一边是夏主任的嘱托，还有钱的事没着落，简直焦头烂额。
挂了电话，他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发呆。
王菊花也没再说话，只是坐在一旁叹气。
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还在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吴良友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给老李打个电话，问问他能不能帮忙换 2 元人民币，再想想贷款的事。”
他拿起手机，翻出老李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他知道，一旦按下这个键，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可一想到夏主任的身份，想到以后的工作，他还是闭着眼按了下去。
“喂，老李吗？我是吴良友。”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的老李很热情，一口答应帮忙联系兑换人民币的事，但提到贷款，却犹豫了：“吴局，不是我不帮你，现在贷款查得严，没有抵押物不好办啊。”
“我知道，你帮我想想办法，哪怕先贷三万也行。”
吴良友放低姿态，“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我试试吧，找熟人通融通融，不过不一定能成，你等我消息。”
“好，麻烦你了，事成之后我请你吃饭。”
吴良友连忙道谢，挂了电话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王菊花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真能贷下来？就算贷下来了，钱也不一定能升值啊。”
“别想那么多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吴良友疲惫地揉着额头，“现在只能盼着夏主任的消息是真的，不然……”
他没再说下去，但两人都知道后果是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家人的困境添上一层愁绪。
吴良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雨水打湿的街道，心里五味杂陈。
他这辈子在官场上谨小慎微，从没冒过这么大的险，可这次，却像是被推着不得不往前跳。
他只希望，这次的赌注没有押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