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天价墨宝
挂了老李的电话,吴良友在窗边站了足足十分钟。
窗外的雨小了些,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像在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王菊花端来一杯热水递给他:“喝口热水顺顺气,别想那么多了。”
吴良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还是凉飕飕的。
“怎么能不想?十五万啊,要是砸手里,咱们家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他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可夏主任那边又推不掉,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实在不行,就跟夏主任说钱不够,书法作品先不要了?”
王菊花试探着提议。
“你以为这是买菜呢,说不要就不要?”
吴良友皱着眉,“我要是敢这么说,明天省厅一个电话过来,咱们县的土地项目就得停摆。到时候县里领导找我算账,我这局长还能坐稳?”
突然,他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他突然想到小车备用箱里还有点钱,起身便下了楼。
片刻功夫,提着公文包返了回来。
他弯腰拉开公文包拉链,手指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摸出个厚厚的牛皮信封。
往茶几上一倒,“啪” 的一声,五沓崭新的钞票滑出来,红彤彤的票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王菊花吓得 “呀” 了一声,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声音都发颤:“你…… 你这钱哪来的?咱可不能干犯法的事!”
“上周矿业公司张总送的,说是过节给职工发福利。”
吴良友拿起一沓钞票,在指间捻了捻,纸张发出清脆的 “沙沙” 声,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啥,“放心,给夏主任那十万,不用动家里的钱。”
王菊花的脸 “唰” 地一下就白了,手指颤抖着戳了戳钞票,急得直跺脚:“你疯了?这钱能收吗?上次纪委来单位查岗,多少人就是栽在现金上!”
她突然扑过来要抢钞票,“我明天一早就给张总送回去!这烫手山芋咱不能要!”
“你别动!” 吴良友一把将钞票揽进怀里,眉头拧成了疙瘩,“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局里职工发的福利,张总主动捐的,有收据!”
这话半真半假,给职工发福利是事实,但多出的两万块,明摆着是张总塞给他的 “辛苦费”,他可没打算说破。
王菊花气得围裙带子都散了,叉着腰站在那儿:“我不管什么福利不福利!这钱就是不干净!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早晚要出事!”
她突然凑到吴良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忘了?上次审计局老王,就是收了开发商的好处,现在还在里面蹲大牢呢!”
吴良友烦躁地挥挥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瞎操心。”
他把钞票重新塞进信封,小心翼翼揣进公文包最内侧的口袋,拍了拍包,“夏主任那边不能得罪,他手里攥着项目审批的章子呢。等东城地块的项目批下来,随便哪个老板表示表示,这点钱不就回来了?”
正说着,手机 “嗡嗡” 地震动起来,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朱鑫” 两个字在上面跳动。
吴良友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变得沉稳:“喂,小朱,怎么了?”
“吴局,我在省厅快待一星期了,这用地审批的事还是没动静!”
朱鑫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能听见酒店空调 “呼呼” 的轰鸣声,“今天上午我去地籍处找李处长,处里的同志说他陪领导视察去了。我在走廊等到十二点,明明听见里面有说有笑的,就是故意躲着我不待见!”
“这群官僚!净玩这些虚的!”
吴良友咬着牙骂了一句,心想,真是磕睡遇上枕头,正愁不好向书记县长请假,机会就来了。
“你别急,明天我亲自来省城。我带上两条‘和天下’,就不信敲不开他的门!”
“真的?那太好了!” 朱鑫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透着股激动,“吴局您来就对了!他们就是看人下菜碟,知道我带的那点茶叶拿不出手,根本不把我当回事……”
挂了电话,吴良友从公文包里摸出两条 “和天下”,塞进旁边的手提袋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 这些东西他自己一根都不抽,全留着应付这种场面,好用得很。
王菊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像堵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你天天收这些东西,就不怕哪天真被查了?”
“怕什么?都是正常人情往来,又不是我主动要的。再说我帮他们办的事,哪个不合规合法?”他一边把烟放进书柜,一边压低声音,“上次帮李老板解决的土地纠纷,本来就是他占理,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没毛病。”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吴良友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 “金地公司韩江”。
他冲王菊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说话,转身走到阳台接起电话:“韩总,这么晚了,有啥事?”
“吴局,忙啥呢?”
韩江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股热乎劲儿,听着就亲近,“我在香满楼订了个包间,刚炖好的羊蝎子,特意给您留着呢。上次您说爱吃带筋的,我让后厨多炖了半小时,保证吃起来过瘾。”
吴良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四十五,他皱了皱眉:“都快十点了,还吃什么宵夜,折腾。”
“不是单纯吃宵夜,有正事跟您请教。”
韩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关于东城地块的规划细节,我托人弄了份草案,想请您帮忙把把关。就咱们俩,不耽误您休息,半小时就好。”
吴良友心里门儿清,东城地块的规划方案是他负责审核的,韩江这时候找他,肯定是想提前探口风,找机会钻空子。
他瞥了眼客厅里满脸不乐意的王菊花,故意提高了声音:“行,地址发我微信上,我处理完手头这点事就过去。”
挂了电话,王菊花立马走过来,一脸担忧:“又是韩江?我跟你说,这人油滑得很,没一句实话!”
“你懂什么?”
吴良友抓起外套往身上套,拉链拉得 “哗啦” 响,“东城地块是县里的重点工程,韩江是主要竞标方,跟他打好关系,项目推进起来才顺利。”
他从公文包夹层摸出钱包,打开一看,里面厚厚一沓现金,“我去去就回,你早点睡,别等我。”
王菊花还想说什么,吴良友已经换好鞋,拉开了门。
门外的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他裹了裹外套,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关上的门,王菊花重重叹了口气,走到茶几边坐下,盯着那只黑色公文包,眼神里满是焦虑。
她总觉得,这些送上门的 “好处”,早晚要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