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险棋
吴良友开车往香满楼赶，雨刮器 “唰唰” 地来回摆动，视线里的路灯都成了模糊的光斑。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韩江这顿饭没那么简单，东城地块的肥肉谁都想咬一口，对方肯定是奔着规划细节来的。
香满楼就在县城中心的文化广场对面，三层小楼挂着红灯笼，晚上看着挺热闹。
离着还有几十米，就听见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吵闹声，隔着车窗都能闻到饭菜的香味。
吴良友熟门熟路把车拐到后门，那里有个专属车位，是韩江特意跟老板娘打了招呼留的，美其名曰 “方便领导办事”。
他刚停稳车，就看见老板娘穿着花棉袄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攥着个计算器，正噼里啪啦地算账。
看见吴良友下来，老板娘立马把计算器一合，脸上笑开了花：“吴局来啦？韩总早就在‘富贵厅’等着了，特意让后厨留了您爱吃的带筋羊蝎子，还开了瓶好酒呢！”
“麻烦了。”
吴良友点点头，跟着老板娘往楼上走。
楼梯间的灯泡有点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箱子，散发着淡淡的酒味。
推开 “富贵厅” 的门，一股浓郁的羊肉膻香味扑面而来。
韩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刷手机，听见动静立马抬头，起身快步迎过来：“吴局可算来了！路上没堵车吧？快坐快坐，刚盛出来的羊蝎子，还热乎着呢！”
吴良友扫了眼桌子，上面摆得满满当当：油焖大虾红亮亮的，撒着白芝麻，看着就有食欲；爆炒田螺堆得像座小山，青椒段和红椒段点缀其间，颜色亮眼；凉拌毛豆上淋了香油，还撒了点蒜末，闻着挺开胃；最中间是个砂锅，里面的羊蝎子咕嘟咕嘟冒着泡，骨髓油浮在汤面上，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放着瓶茅台，瓶塞已经打开，倒在水晶杯里的酒泛着微黄的光。
“韩总太客气了，就咱俩，用得着点这么多菜？” 吴良友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蝎子，刚碰到嘴唇就觉得烫，赶紧吹了吹。
“您可是稀客，必须得安排到位！”
韩江笑着坐下，拿起酒瓶给吴良友的杯子满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酒是我托朋友从茅台镇带回来的，绝对正宗，您尝尝。”
吴良友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点回甘。
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有啥事就直说吧，别绕圈子。我知道你不是单纯请我吃羊蝎子的。”
“还是吴局爽快，不跟我来虚的！”
韩江哈哈一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吴良友面前，“这是东城地块的初步规划图，想请您帮忙把把关，看看哪里还需要调整。”
吴良友伸手拿起信封，指尖刚碰到就觉得不对劲 —— 厚度和硬度都不像是只有图纸。
他不动声色地打开信封，果然，里面除了几张规划图，还夹着一沓崭新的钞票，红通通的百元大钞露着边角，粗略一看至少有五万块。
“韩总这是干什么？” 吴良友把信封往回推了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点警告，“谈工作就谈工作，整这些没用的干啥？”
“吴局您别误会，这不是给您的！”
韩江赶紧解释，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是给规划股的兄弟们准备的。您也知道，搞规划天天加班，熬夜是常事，总不能让兄弟们白辛苦，这点钱就当是给他们买烟抽、买水喝的。”
“规划股有办公经费，不用你操心。”
吴良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眼睛却瞟了眼那个信封。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韩江的态度让他很受用 —— 这说明对方懂规矩，知道 “孝敬” 下面的人。
他故意沉吟了几秒，像是在考虑，“不过话说回来，东城地块的规划确实复杂，最近兄弟们加班加点的，确实辛苦。
回头我让办公室打个报告，给他们申请点加班费。”
韩江一听这话，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赶紧给吴良友夹了个大虾：“我就知道吴局最体恤下属！来，咱再喝一个！”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试探，“关于那个容积率，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稍微提一点，比如到 3.0，这样我们后续的开发空间也大些。”
“容积率不行，这是红线，最多 2.5，多一点都不行。”
吴良友直接拒绝，语气坚决，但手却不自觉地把信封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不过商铺比例可以适当调整一下，只要不超过 30%，问题不大。”
韩江眼睛一下子亮了，赶紧又给吴良友续上酒：“还是吴局懂行！我就说这事找您准没错！”
他看着吴良友把信封塞进公文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 目的达到了一半，商铺比例调整也能多赚不少钱。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东城地块的规划转到了县里的人事变动。
韩江消息灵通，时不时透露点内部消息，比如哪个局的局长要调走了，哪个领导要高升了，听得吴良友频频点头。
吃到一半，吴良友突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门口徘徊，还隐约有压低的说话声。
他心里一紧，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边，“哗啦” 一下拉开了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服务员端着个托盘匆匆走过，托盘里放着几个空盘子。
看见吴良友突然开门，服务员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小声说了句 “对不起”，就匆匆往楼下走了。
“怎么了，吴局？”
韩江也跟着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酒瓶，脸上带着点疑惑。
“没什么，好像听见有人在门口说话。”
吴良友皱着眉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左边通着大厅，能听见里面的吵闹声；右边是卫生间，墙角装着个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的，正对着这个包间的门。
“肯定是服务员路过，香满楼晚上生意好，服务员忙得脚不沾地。”
韩江走过来，拍了拍吴良友的肩膀，把他拉回包间，重新关上门，“别多想，来，咱继续喝酒。”
吴良友坐下，却没再动筷子。
他心里在盘算：韩江这五万块，不能直接揣自己兜里，回头让财务以 “办公经费补助” 的名义走账，再从办公室套出来，神不知鬼不觉。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面还躺着一张银行卡，是上个月另一个开发商送的 “感谢费”，他到现在都没查过余额 —— 这种钱他收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吴良友拿起公文包站起来，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十一点了，“明天还要去省城跑审批的事，得早点休息。”
“不再坐会儿？”
韩江也跟着站起来，“我还备了点土特产，是老家的干货，想让您带回去给嫂子尝尝。”
“不用了，家里啥都有，别麻烦了。”
吴良友往门口走，脚步轻快。
这种场面他应付了太多次，早就轻车熟路 —— 既没明确答应违规办事，又收下了好处，进可攻退可守，就算将来出了问题，也能推得一干二净。
韩江送他到门口，笑着说：“那我就不送您了，有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行。” 吴良友点点头，转身往楼下走。
他没注意到，韩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变了味，眼神里带着点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