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章 隔墙有耳
刚走出香满楼大门，冰冷雨丝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吴良友打个寒颤，忙把外套领子往上拉了拉，裹紧衣服往停车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韩江那五万块的 “处理方案”，脚步不自觉加快。
路过卫生间窗户时，里面传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似乎在遮掩什么。
吴良友下意识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 录下来了…… 放心吧……” 几个字飘进耳朵，他心里猛地 “咯噔” 一下，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
他不敢多停留，轻轻放轻脚步，几乎小跑着钻进车里。
发动车子时，手都微微发颤。
后视镜里，香满楼的红灯笼散发着暖光，此刻却让他浑身发冷。
正准备倒车，他瞥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卫生间出来，身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个黑色小盒子。
吴良友定睛一看，竟是宏达公司的梁跃东。
宏达公司也在竞争东城地块项目，是韩江的竞争对手。
梁跃东显然也看到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还冲他点了点头。
吴良友心里直发毛，猛踩油门，车子 “呜” 地冲出去，差点蹭到旁边花坛。
透过后视镜，梁跃东的身影越来越小，可那抹笑容却像根针，深深扎在他心里。
“装什么装，一个小公司老板，还能翻天了？”
吴良友嘴里嘟囔着，试图给自己打气。
但刚才听到的 “录下来了” 这几个字，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安慰自己，说不定梁跃东是在跟别人谈生意，跟自己没关系，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家楼下，吴良友停好车，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才下车。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几盏，黑乎乎一片。
他摸黑往上走，总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漆黑一片，王菊花应该早就睡了。
他轻手轻脚换鞋，没开大灯，只打开玄关小夜灯。
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布满红血丝。
今晚这顿饭，表面顺利，实则暗流涌动。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洗完澡，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韩江给的信封，又摸出那张没查过余额的银行卡，走到卧室床头柜前。
打开抽屉最里面的保险箱，里面塞满了一沓沓现金、几张银行卡，还有几条没拆封的高档香烟和几瓶好酒，全是各路老板送的 “人情”。
他把新得的现金和银行卡放进去，“咔哒” 一声锁好，心里才稍微踏实点。
躺在床上，吴良友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菊花被他折腾得不耐烦，迷迷糊糊推了他一把：“折腾啥呢？又喝多了吧？一身酒气。”
“没喝多少。” 吴良友敷衍一句，转过身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嘴角不自觉上扬。
夏主任要的十万块有了着落，省厅审批明天亲自去跑，东城地块又收了韩江好处，这一连串事情似乎都在自己掌控之中。
这些年，他就是靠着这种 “左右逢源”，才混到现在位置，早已习惯了这种 “轻松赚钱” 的日子。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手机突然 “嗡嗡” 地震动起来，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他赶紧抓起手机，生怕吵醒王菊花。
一看屏幕，是儿子吴语打来的，已经十一点半了。
“这臭小子，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名堂？”
吴良友心里嘀咕着，按下接听键，压低声音问：“喂？”
“爸…… 我钥匙忘带了…… 你下来给我开下门……”
电话那头，吴语声音含含糊糊，带着浓重酒气，似乎站都站不稳。
吴良友的火 “噌” 地一下冒上来，这都几点了，还在外头鬼混喝酒！他刚想骂两句，突然想起自己刚从酒局回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没开灯，摸黑往楼下走。
打开单元楼门，一股浓烈酒气扑面而来。
吴语靠在门口柱子上，脑袋耷拉着，校服上沾满呕吐物，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你喝这么多酒干什么！明天不上学了？”
吴良友压低声音骂道，伸手去扶他。
手指碰到儿子冰凉胳膊，气不打一处来。
“跟同学…… 庆祝期中考试…… 考得还行……”
吴语晃了晃脑袋，试图站直，却差点摔倒，“爸…… 我刚才好像听见…… 有人说你拿了韩江的钱……”
吴良友扶着他的手猛地一紧，心里 “咯噔” 一下，像遭了雷击：“谁跟你说的？你在哪听见的？”
“不知道…… 就在小区门口…… 一个戴眼镜的叔叔…… 问我是不是你儿子……”
吴语迷迷糊糊说着，头歪在吴良友肩膀上，“他还问…… 咱家是不是在东城有套老房子……”
戴眼镜的叔叔？吴良友瞬间想到香满楼门口碰到的梁跃东！
冷汗 “唰” 地从后背冒出来，扶着吴语的手都开始发抖。
他抬头看向小区门口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又转头望向香满楼方向，漆黑一片，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那些曾经以为 “稳赚不赔” 的好处，此刻突然像带钩子的诱饵，等着自己上钩。
他没再多问，半扶半拖着吴语往楼上走。把儿子送回房间，看着他倒在床上就睡死过去，吴良友站在门口，心里乱成一团麻。
回到客厅，他没开灯，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盒，才发现里面空了。
他烦躁地把烟盒扔在茶几上，打开床头柜的保险箱。
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现金和银行卡，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不是财富，而是一颗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不会有事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梁跃东手里就算有东西，也不敢怎么样。”
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毕竟在这个县城，他混了这么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一个小小的开发商，还动不了他。
但左思右想，他还是不放心，掏出手机拨给向先汉。
“吴局还没休息？您这时候打电话，是有什么好事？”
向先汉在电话那头笑着问。
“我就想问问你，你们宏达公司是不想和国土局打交道了吗？”
吴良友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您这话把我说糊涂了。”
向先汉语气里满是疑惑。
“你问问梁跃东，刚刚我和韩江在香满楼宵夜，他对人说录下来了，是录下我们吃饭的把柄，还是什么别的？”
吴良友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五分钟不到，电话就打回来了。“我问了，梁副总是安排办公室录资料的事。” 向先汉解释道。
“你认真调查一下，别被他忽悠了，你还问问他对我儿子说了什么没有？妈的，录资料？如果是在背后搞小动作，整老子黑材料，你是知道后果的。”
吴良友冷冷地说。
“好好，您别多心，我一定把这事查清楚。” 向先汉忙不迭地承诺。
窗外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客厅渐渐亮起来。
吴良友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的手提袋，嘴角重新勾起那熟悉的自信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