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酒桌现规则
谭成乐刚点完菜,包厢门就被推开了,小李和朱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小李是吴良友的司机,平时话不多但眼里有活;朱鑫是国土局耕地利用股的股长,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斯文文,这段时间为了项目用地的事,天天在省厅跑断腿,脸上都带着倦色。
“局长,谭局长。” 两人赶紧打招呼,声音里带着点拘谨,小李手里还攥着羽绒服的帽子,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头上都冒了点汗。
“坐吧坐吧。”
吴良友指了指圆桌旁的空椅子,那椅子上铺着厚厚的软垫,坐上去软乎乎的,“路上堵得厉害吧?”
他知道省城这时候的交通状况,别说开车,就是走路都得挤。
“何止是堵!”
小李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揉腿,裤脚还沾了点泥点子,“从省厅过来就三公里路,我开了快一个小时,堵得人都快憋出内伤了。省城的车比咱们县里多了不止十倍,红绿灯还密,一步一停,简直磨人。”
他平时在县里开车顺风顺水,到了省城真是浑身不自在。
朱鑫扶了扶眼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局长,下午我去用地处找王处长了,他说咱们补的材料都齐了,没什么问题,明天一早就往部里报。”
这事儿是近期的重点,他不敢有半点马虎,一见到吴良友就赶紧汇报。
“行,知道了。”
吴良友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松了口气 —— 材料能顺利上报,就少了一桩麻烦事。
正说着,服务员端着茶壶进来了,给几人都倒上了茶。
杯子是透明的玻璃杯,碧螺春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像一片片小叶子,水色渐渐变成淡绿色,还飘着一股清香。
谭成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咂了咂嘴,清了清嗓子,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朱鑫身上。
他早就打听好了,朱鑫负责耕地保护这块,移民新村的地能不能批,朱鑫的意见也很关键,而且这小子最近在争取入党,正是想表现的时候。
“小朱,听说你最近在积极争取入党?”
谭成乐笑着问,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亲切。
朱鑫愣了一下,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洒出来,他赶紧稳住,耳朵有点发红:“是啊谭局长,我写了入党申请书,现在正在参加培训,确实想好好表现,争取能早日入党。”
在领导面前提这事,他还是有点紧张。
“想进步是好事!”
谭成乐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了一下,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不过啊,进步不光是靠写材料、参加培训,关键时刻还得顶得上。等会儿喝酒可得给力点,别掉底子。”
他这话明着是鼓励,实则是在施压 —— 酒桌上表现不好,领导怎么会记得你?
朱鑫的脸更红了,头埋得更低了点,手指抠着茶杯柄,有点为难:“谭局长,真不是我不给力,我酒量实在不行,一杯就晕,胃也不太好。上次单位聚餐,我就喝了半杯啤酒,结果吐得一塌糊涂,还请了半天假。”
他是真怕喝酒,一沾酒就犯怵。
“男人哪能说自己不行?”
吴良友接过话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清香压下了刚才的酒意,“我跟你说句实在的,现在官场就讲究‘酒品看人品’。能喝八两喝一斤,这样的同志让人放心;能喝一斤喝八两,这样的同志值得培养;要是连杯酒都不敢端,怎么跟领导处好关系?怎么跟同事打交道?以后工作怎么开展?”
他这话半真半假,酒桌确实是拉近关系的地方,尤其是体制内,很多事都是在酒桌上谈成的。
小李在旁边赶紧帮腔,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递给朱鑫:“小朱,别担心,少喝点没事。真喝多了我送你回宾馆,我住的地方离这儿近,几步路就到。”
他跟着吴良友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知道领导是想让朱鑫表现。
朱鑫看着手里的薄荷糖,又看了看吴良友和谭成乐的眼神,知道躲不过去了,只好点点头,把薄荷糖塞进嘴里,冰凉的味道稍微压了点紧张:“那…… 那我尽量少喝点,保证不耽误事。”
为了入党的事,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一会儿,服务员就把菜端上来了。
白切羊肉切得薄薄的,肥瘦相间,卷着透亮的肥油,摆在青花瓷盘里,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红亮亮的酱料,看着就有食欲;珍珠丸子圆滚滚的,外面裹着一层糯米,糯米上还点缀着几颗枸杞,一个个躺在荷叶上,冒着热气;麻仁香酥鸭装在竹编的盘子里,外皮炸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一层白芝麻,刚端进来就闻着香味了,一咬肯定 “咔嚓” 响,还不腻口。
谭成乐拿起桌上的五粮液,瓶身是透明的水晶瓶,里面的酒是琥珀色的,看着就醇厚。
他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满,酒液在透明的玻璃杯壁上挂着,慢慢往下流。
“来,咱们先干一个!”
谭成乐举起杯子,胳膊有点抖 —— 不是紧张,是肉疼,这一杯下去就是好几百块,但脸上还得装得豪气,“庆祝咱们今天在省城巧遇,也预祝咱们的事都顺顺利利!”
吴良友没犹豫,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叮” 的一声脆响,然后一饮而尽。
五粮液的酒劲很足,辣辣的从喉咙滑下去,很快就在胃里散开一股暖意。
谭成乐也跟着干了,抹了抹嘴,一脸爽快。
朱鑫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小口,酒液刚进嘴,他的脸就瞬间红了,跟涂了胭脂似的。
小李没喝酒,端着一杯酸奶,笑着跟几人碰了碰杯:“我开车,就用酸奶敬各位领导了。”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就热络起来了。
谭成乐喝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渗着汗,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露出里面的羊毛衫,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起来,打开了话匣子。
“老吴,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移民局局长当得是真憋屈。”
他夹了一块羊肉,蘸了点酱料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外人看着好像权力不小,其实就是个管钱的‘账房先生’。每年经手的移民款几千万,但都是专款专用,花一分钱都得记账,审计天天盯着,想给自己谋点福利都不敢,连辆好车都换不起,还得开着这破帕萨特丢人。”
他瞥了一眼吴良友,眼神里全是羡慕:“哪像你们国土局,手握审批权,批块地就能让开发商感恩戴德,过年过节的问候从来少不了。我们那就是清水衙门,平时连瓶好酒都收不到,跟你们没法比。”
这话里有抱怨,也有试探 —— 他想看看吴良友有没有什么 “门路” 可以分享。
吴良友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你可别胡说,国土局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一笔支出都得走程序,合规合法,哪能随便乱花?”
顿了顿,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不过话说回来,做事得学会变通。去年我们批给城东那个开发商一块地,本来规划是盖十栋楼,我们帮他协调了一下,多批了两栋的指标。私底下让他以‘企业捐赠’的名义,给我们局里捐了一辆公务车,手续全合规,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这是在暗示谭成乐,官场办事,得懂 “潜规则”。
谭成乐眼睛一下就亮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轻微的响声:“还有这种操作?”
他赶紧追问,“你详细说说,具体怎么弄才能合规?我们移民局也有开发商想捐东西,要是能这么操作,以后办事也方便多了。”
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满脸急切。
吴良友刚要开口细说,谭成乐突然一拍桌子,“啪” 的一声,吓得朱鑫一哆嗦,眼镜都滑到鼻尖上了。
“对了!差点忘了个硬菜!” 谭成乐冲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洪亮,“服务员!”
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茶壶,随时准备添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再加个虎皮!”
谭成乐大手一挥,看着特别豪气,“就要你们这儿的招牌虎皮,赶紧上!”
他早就听朋友说,这家店的 “虎皮” 是特色菜,一般人点不到,今天特意留着当压轴,就是想在吴良友面前显显本事。
吴良友端着酒杯的手一下就停住了,皱起眉头:“虎皮?什么虎皮?”
他心里咯噔一下 —— 这年头吃野味是犯法的,谭成乐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在这种高档餐厅点这个?要是被人举报,不光丢官,还得坐牢。
“你就等着瞧吧,保证让你开眼界!”
谭成乐神秘一笑,眼睛里闪着光,“这菜一般地方根本吃不到,我托了朋友才订上的,用特殊手法做的,味道绝了!”
他故意卖关子,就是想吊吊吴良友的胃口。
吴良友没再多问,心里却犯了嘀咕 —— 这 “虎皮” 十有八九是野味,太冒险了。
但毕竟是谭成乐请客,他要是直接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只能先看看情况,真要是野味,他坚决不动筷子。
朱鑫也好奇得不行,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谭局长,这虎皮是…… 是老虎肉吗?这能吃吗?好像犯法吧?”
他平时规规矩矩的,一听说可能是野味,顿时就紧张了。
“别瞎猜,等会儿上来你就知道了。”
谭成乐没解释,又拿起酒瓶给朱鑫倒酒,酒瓶嘴碰着杯沿,发出 “叮叮” 的轻响,“来,再喝一个,这酒越喝越香,正好解腻。”
他不想在菜上来之前说破,免得没了惊喜。
朱鑫看着杯里满满的酒,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谭局长,我真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等会儿要是说胡话、办错事,就麻烦了。”
他感觉头已经有点晕了,再喝下去肯定扛不住。
“醉了才好,醉了说明你实在,没心眼!”
谭成乐不依不饶,举着杯子往他面前递,“咱们都是自己人,讲究的就是‘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你跟我、跟你局长的感情,能浅吗?以后还想不想进步了?”
他搬出 “进步” 说事,就是逼朱鑫喝酒。
吴良友在旁边帮腔,夹了个珍珠丸子放进朱鑫碗里:“小朱,少喝点没事,就当陪谭局长高兴。真喝多了,我让小李送你回去,明天给你半天假休息,不扣工资。”
他知道谭成乐是想拉拢朱鑫,也乐得顺水推舟 —— 朱鑫手里有实权,把他哄好了,以后办事更方便。
朱鑫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端起杯子,闭着眼睛一口闷了。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赶紧用纸巾擦了擦,脸已经红得像关公了,说话都有点结巴。
又喝了半个多小时,桌上的菜已经下去大半,白切羊肉只剩骨头,珍珠丸子还剩两个,麻仁香酥鸭的骨头堆成了小山,一瓶五粮液也见了底,空酒瓶立在桌角,像个喝醉的士兵。
谭成乐还想让服务员再加一瓶酒,吴良友赶紧拦住他,按住他的手:“别加了,再喝就走不动了,明天还得赶路回县里,正事不能耽误。”
他怕谭成乐喝多了说胡话,把 “虎皮” 的事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