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7章 举报疑云
刘楚生握着电话听筒,听着里面 “嘟嘟” 的忙音,半天没缓过神来。
吴良友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浇灭。
护着聂茂华,把责任全都甩给他,还不忘敲打几句,这局长当得可真 “明白”。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疼得厉害。
办公室里静谧得可怕,唯有头顶的吊扇还在 “嘎吱嘎吱” 地转动,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他的狼狈。
桌上的借条被风轻轻吹动,聂茂华那龙飞凤舞的签名,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刘楚生拿起借条,手指用力捏着。
他如今算是彻底醒悟,聂茂华早就挖好了陷阱,就等着他这个新所长往里跳。
调走之前把账上的钱席卷一空,留下一个空壳子,还让他直面职工的诉求,这手段实在是太狠了。
他回想起刚才给冉德衡和袁大秀打电话的情形,心里愈发冰凉。
冉德衡推三阻四,袁大秀直言没收到钱,吴良友更是明目张胆地护短,这八万的窟窿,看样子只能由他独自承担了。
可他拿什么来扛呢?自己银行卡里仅有几百块余额,连家里的房贷都得掐着点还,哪有能力填补这个窟窿?
正烦闷间,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彭东探着脑袋朝里张望。
彭东三十多岁,在所里是出了名的消息灵通,所里的大小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就是嘴碎,藏不住话,之前因为传闲话被聂茂华批评过好几次。
他见刘楚生脸色不佳,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根烟。
“所长,抽根烟缓缓?” 彭东把烟递过去,自己也点了一根。
刘楚生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你怎么来了?” 他没好气地问道。
彭东往门口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你打电话了,局里没批补贴,还把那八万的事推给你了?”
刘楚生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此刻根本没心思与人闲聊,满脑子都是那八万块和职工的旅游补贴。
彭东见他不吭声,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所长,你可别被他们蒙了!那八万块根本就没缴给局里!”
刘楚生心里 “咯噔” 一下,猛地抬起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有证据吗?”
“我同学在局办公室,” 彭东拍着胸脯说道,“他跟我透的底,聂茂华能调去局里当纪检监察室主任,全靠这八万块铺路!”
刘楚生的心跳瞬间加快:“你说清楚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周三下午,聂茂华提着个黑袋子进了吴局长的办公室,待了快半小时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袋子空了。”
彭东说得有板有眼,“我同学刚好去送文件,听见吴局长跟聂茂华说‘这事我知道了,你等着通知’,结果没过两天,任免文件就下来了!你说这巧不巧?”
刘楚生紧紧盯着彭东,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是否在说谎,可彭东一脸笃定,不像是编造的。
他想起聂茂华调走前新买的那身西装,想起职工说的他后备箱里的烟酒,再加上吴良友刚才电话里的闪烁其词,一切似乎都能对上了。
原来那八万块,根本不是什么缴给局里的罚没款,而是聂茂华用来跑关系的 “敲门砖”!这小子,不仅卷走了所里的钱,还把烂摊子扔给他,真是黑心到了极点!
彭东见他脸色铁青,又补充道:“我还听说,聂茂华最近托人买了幅字画,说是要送给市里的领导,那字画据说值好几万呢!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哪来的钱买字画?肯定是从所里挪的!”
刘楚生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他此刻真想立刻给聂茂华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可转念一想,问了又能怎样?聂茂华肯定会矢口否认,说不定还会倒打一耙,说他造谣生事。
“所长,你可不能就这么认了!”
彭东着急地说,“聂茂华把所里的钱挥霍一空,拍拍屁股走人,凭什么让你背锅?职工们虽然没明说,但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你要是能把这钱追回来,大伙肯定服你,以后你的工作也好开展!”
刘楚生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别再跟别人说了,免得传出去惹麻烦。”
彭东还想说些什么,见刘楚生脸色不好,只好悻悻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所长,你可得为自己想想,别当了冤大头!”
办公室里再度恢复安静,刘楚生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一哆嗦。
他望着桌上的任免文件,只觉得无比讽刺。原以为当上所长是好事,没想到刚上任就掉进了这么大的一个坑。
职工们的期待、八万的窟窿、领导的推诿,像三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聂茂华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心里明白,现在打电话根本没用,聂茂华有吴良友护着,根本不会搭理他。
就算闹到局里,最后吃亏的还是他自己,毕竟他刚上任,没人会站在他这边。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斜,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办公室里终于凉快了一些,可刘楚生的心里却愈发冰冷。
他想起老莫刚才那期待的眼神,想起小周说的他闺女盼着熊猫玩偶的样子,想起所里职工们一个个拮据的家境,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楼下的院子。
职工们已经散去,树荫下空荡荡的,只有老莫忘在石桌上的搪瓷缸子还在那儿,里面还剩小半杯凉茶。
刘楚生下楼拿起搪瓷缸子,手指摸到边缘的缺口,心里五味杂陈。
老莫跟着所里干了一辈子,临退休了还盼着这么一次旅游,结果却因为没钱而发愁,他这个所长,当得真是太窝囊了。
他回到办公室,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八万” 两个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钱到底去了哪里?怎么才能追回来?职工的旅游补贴又该怎么办?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聂茂华背后有吴良友,局里又没人愿意帮他,他就如同孤军奋战,前路一片渺茫。
墙上的时钟 “滴答滴答” 地走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其他职工都陆续离去,办公楼里变得空荡荡的。
刘楚生还坐在办公桌前,望着那本厚厚的账本和那张借条,一动不动。
他知道,从他接下所长这个位子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这些烂摊子。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当这个冤大头,不甘心让职工们失望。
他再次拿起手机,翻到聂茂华的号码,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聂茂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得意:“喂,刘所长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刘楚生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聂主任,想跟你问问那八万的事……”
没等他说完,聂茂华就打断了他:“哦,那事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交给局里了,回头补手续就行。你刚上任,别太着急,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咱们都是老同事了嘛。”
说完,聂茂华就挂断了电话,留下刘楚生拿着手机,气得浑身发抖。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片灰暗。
他知道,这一仗,他很难打赢,甚至可能会把自己搭进去。
但他不能退缩,为了职工们的期待,也为了自己的良心,他必须跟这件事死磕到底。
只是,前路漫漫,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撑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