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这开场菜够滋味
老村长蹲在门槛上"吧嗒"抽了口旱烟,眯眼望着远处朦胧的西兰镇轮廓,轻声嘀咕:"既然送上门来,就别怨咱们手黑。
"
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老人佝偻着背进屋,丢下一句:"传话下去,今年,开古楼。
"
簌簌几声,几只怪异的虫子从屋里窜出,飞向各个村落。
**同一时刻·西兰大饭店**
大厅里人头攒动。
"江当家的,几年不见,你这旅行团的买卖倒是风生水起。
"大堂里南北两派各占半边,说话的是南九门齐家掌事,"照这势头,过两年该改叫老年观光团了吧?"
自古盗墓行当分北四派、南九门,但江湖里还藏着不少杂流小派。
齐家这话明夸暗损,笑的是卸岭派如今靠着旅行团掩人耳目,等老一辈干不动了,真成了夕阳红旅游队。
墨镜架在鼻梁上的卸岭魁首江某咧嘴一笑:"养老钱早攒够了,倒是听说齐家一年多没开张?如今这世道,送外卖可比倒斗赚得稳当。
"
"你!"几个九门后生涨红了脸。
这些年南派确实走背运,大墓难寻,小墓不够塞牙缝。
前阵子更因直播间集体跪拜"发丘郎将"的闹剧,折了不少好手。
反观卸岭派走南闯北,雁过拔毛,年年都有进账。
不知谁低声嘟囔:"全怪那该死的直播..."
老一辈九门的人最看不惯的就是,现在的小年轻都跑去搞直播、玩PK,没几个人愿意学倒斗的手艺了。
眼下九门里头,老一辈的还在撑着,年轻一辈的却没几个能顶上来的。
要不是实在没人可用,这回也不至于全派上下一起出动。
一来,宁氏土司的大墓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二来,也是带这帮小兔崽子出来见识见识,让他们知道知道,老一辈当年是怎么摸爬滚打混出来的。
**“刚才那直播间说待会儿能看见素人小哥哥?真的假的?该不会是骗点击的吧?”
“有个ID叫‘沙城陈家小爷’的也说待会儿他直播间能见到素人小哥哥,还要直播倒斗呢!”
“吹牛吧?素人小哥哥怎么可能上这种低级直播间?”
大厅里,几个南派的年轻土夫子偷偷开了直播,个个都说张白马上要来自己直播间,还要带他们去盗墓。
网友自然不信。
可不信归不信——万一呢?
于是唰唰唰,这几个平时开播都没几个人看的土夫子,直播间人气居然开始涨了,把他们激动得不行。
果然,拿捏住张大天官,就等于拿捏了流量密码!
**哒!**
就在南北两派的土夫子还在那儿斗嘴的时候,西兰大饭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哗啦——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以为张白到了。
结果进来的,是一群穿迷彩服的。
说是迷彩,但不是军用的,更像是工地干活或者搞装修穿的那种。
“你们是……”
在场的南北两派土夫子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这群人的来路。
“拜个码头。
”
领头那个迷彩服随意拱了拱手,自顾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卸岭眉头一皱,大概猜出这帮人的来历了。
敢组团下墓的,除了他们卸岭,也就剩下阴阳端公那伙人了。
不过,卸岭一般假扮旅游团四处找墓,阴阳端公则是开面包车、挂“专业补漏”的牌子到处踩点。
现在两拨人碰上了,互相打量着对方,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你瞅啥?”
“瞅你咋地?”
“再瞅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眼瞅着“夕阳红”和“专业补漏”就要干起来——
**吱——**
门又被推开,戴着大兜帽的张白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一瞬间,全场安静,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直到有人猛地认出了那张脸,这才“哗”地站起来——
“真是张天官?!”
“比直播间里看着还年轻!”
“张天官真来了?不是冒充的吧?”
“发丘印都亮了,还能有假?就是他!”
张家大少爷一露面,整个场子瞬间炸开了锅。
"快看!真的是那位素人小哥!"
"可不是嘛,那根标志性的大铁棍还别在腰间呢!"
"看来之前冰**子没说谎,这小哥真没被抓进去。
"
"啧啧,现在是不用喝茶,等会儿可就不好说咯!"
"这话怎么说?"
"你们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不明显是道上兄弟的大聚会嘛!"
"说什么盗墓团伙,多难听!没看见横幅写着''''第X届非遗传承人交流会''''么?"
"高!实在是高!"
会场中央挂着醒目的横幅:《不忘初心,砥砺前行》。
作为东道主,张白径直走到主桌坐下,大手一挥:"诸位别客气,都入座吧。
"
场下的**湖们面面相觑,最后各帮派的当家人都陆续起身入座。
左手边是以卸岭江老大为首的北方帮派,右手边坐着九门的话事人,对面则孤零零坐着"专业补漏队"的阴阳先生。
大杠和王金牙像两尊门神似的立在张白身后。
短短几十秒,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局势已然明朗。
张白摘掉口罩和帽子,将发丘天官印往桌上一放,环视众人:"既然都是熟人,客套话就免了。
今天请各位来,是想聊聊老规矩..."
"不管现在还有没有人守这些规矩,都没关系。
规矩没了可以重立,时代再怎么变,咱们这行当的本质不会变..."
"各位觉得呢?"
话音刚落,会场立刻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张爷既然这么痛快,我们也不绕弯子。
"九门当家们突然齐刷刷站起来抱拳,"先谢过您的恩情。
"
张白连忙起身回礼:"江湖路远,风雨同舟。
今天能来的都是朋友,朋友之间不说恩情,免得生分。
"
这番话说得漂亮!九位当家交换眼色,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老道,原本就高看几分,现在更是心生敬佩。
"张天官!"卸岭的江老大也站起来行礼。
张白笑着拱手:"江老大别见外,今天这场面还要靠卸岭的兄弟们帮衬。
"
盗墓头子陈玉楼先是一愣,随即咧嘴笑道:"好小子,我这儿刚想开口,你倒先把我给收编了!妙,哈哈哈,真有意思!"
张白这番话说下来,原本还有些生分的卸岭众人,顿时觉得像是遇见了失散多年的老表,彼此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这份血脉相连的情谊,只要双方认下这个身份,那就是雷劈不动的铁交情!
"小姨,您看这张家小子哪像十七八岁的娃娃?说他是七八十岁的**湖我都信!"九门霍家这边,霍仙姑的侄儿压低声音说道。
霍家姐妹这次只来了霍仙姑一人,霍小仙留在看台上观望。
此刻见张白游刃有余地与各路大佬周旋,饶是见多识广的霍家众人也不禁暗自咋舌。
正如小辈所言,这少年老成的做派,简直是个妖孽!
有些本事装不出来,要么是天生的胆识,要么是岁月的沉淀。
而张白身上这份气度,分明就是与生俱来的。
"这位......"张白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位似笑非笑的"专业补漏"代表身上,抬手示意道:"不知该怎么称呼?总兵?还是把头?"
那位阴阳端公的代表站起身来,操着浓重的口音:"俺们不讲究这些虚礼,俺姓周,您要是不嫌弃,就叫俺周大炮。
"
张白浅浅一笑:"通天岭,飞仙村。
树挪死,人挪活。
你们周家,是有大功德的。
"
周大炮闻言勃然变色,脱口道:"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张白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正好借今日这场合,我给诸位讲个故事助兴。
"故事说来简单,没有半点虚饰。
原来世人都道阴阳端公只会掘坟盗墓,却不知自黑衣宰相姚广孝组建这支队伍起,他们就肩负着下乡除妖的使命。
每逢乡里穷苦人家办不起丧事,这些端公更是分文不取,让逝者得以体面安息。
看似不守规矩的一群人,实则最重规矩。
而最让阴阳端公引以为豪的,正是当年在通天岭飞仙村平定尸祸的壮举——那一战,端公一门折损了七成子弟,却救下了整村百姓的性命。
九门众人面面相觑,这段秘闻显然从未听闻。
但以张白的为人,断不会信口开河。
况且此事稍加查证便知真假,想来所言非虚。
最受震撼的当属卸岭群豪。
为何?只因卸岭一脉本就是穷苦百姓聚义而成,对这些为民赴义的壮举最是感同身受。
如今这世道,结盟组队早不是当年那回事了,但回想过去也挺有意思。
说起来,卸岭这帮人和阴阳端公向来不对付,可听完那些陈年秘闻,卸岭的人反倒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您瞧这事闹的。
阴阳端公虽说祖上是封建时代的窟子军,算行伍出身,可人家祖辈干过造福百姓的大事。
反观卸岭一脉,从头到尾就是个盗字。
这么一比,哪还有脸充好汉?
江老大倒是爽快,冲着阴阳端公就抱拳:"张天官在理!江湖人走江湖路,交的是朋友。
往后咱们得多走动。
"周端公笑呵呵回礼:"好说好说!今儿张天官做东,就是让大伙熟络熟络。
别的先不提,这开场菜够滋味,对俺胃口!"
张白神色平静:"既然都没异议,那就按老规矩办。
"说完目光扫过众人,等他们表态。
九门几位当家早通过气,互相递个眼色,齐声道:"成!"江老大和周端公相视一笑,显然心里都有数。
"走着!"
这老规矩是啥?就是开席前得先收"贺礼"——实则是给张白设的关卡。
若能接下,各家便依祖制,听他这发丘郎将安排宁氏土司墓的划分。
这才是真正的"开席"!不过接下贺礼只是开始,要把这桌"席"摆得让各派都满意,才是对张白的真考验。
既已说定,在场的土夫子们也不客套。
打头阵的自然是南派九门——毕竟发丘郎将这头衔是北方四派认的,在南方管不管用,全看真本事。
故而拜码头也好,试深浅也罢,九门自然要第一个出手。
"张小哥,老话说和事佬最难当。
想挑这千斤担,至少得有八百斤的气量。
"霍家大小姐笑吟吟推来个木匣,"七窍玲珑盒,当年除了九门佛爷没人能开。
您要是解得开,这席面咱们九门认了!"
看似普通的木盒,唯有底部留了个两指宽的孔洞。
可这洞里暗藏玄机,布满肉眼难辨的机关......
有一种极其纤细的丝线,锋利到能轻易割破人的皮肤,被划伤时甚至感觉不到疼痛。
要打开机关盒,必须避开这些丝线。
盒子不能倒置,否则机关无法触发。
更麻烦的是,每次合上盒子后,里面的丝线都会重新随机排列。
因此,每次开启都如同第一次尝试,毫无经验可循。
如果仅仅是丝线锋利也就罢了,这机关盒还有时间限制。
若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打开,内部暗藏的钢针就会逐渐收紧,最终刺穿放入的物品。
当然,这盒子本就不是用来存放贵重之物。
所以,强行破坏也是被允许的选择。
这"七窍玲珑盒",其实是九门内部解决矛盾的工具。
每当九门利益无法协调时,按照祖辈定下的规矩,谁能打开它,谁就能号令九门。
上一次打开这盒子的人,是九门张家的那位"佛手"。
正因如此,他赢得了"佛手"的美名,并成为上一任"九门提督",统领九门。
如今,张白若想让九门人听从他的指挥,共同探索宁氏土司的大墓,就必须解开这七巧玲珑盒。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既然是张白设宴,自然也得接受宾客的"贺礼"。
主人若拒收贺礼,岂不等于瞧不起客人?说白了,就是不给对方面子。
"张爷!"
听完九门人详细讲解这盒子的玄机,一旁的大杠和王金牙都捏了把汗。
稍有不慎,手指恐怕就废了。
对于盗墓贼,尤其是发丘郎将来说,灵活的手指就是吃饭的本钱。
另一边,卸岭的江魁首和阴阳端工的周大炮,也在观察张白的反应。
盗墓贼终究是盗墓贼,利益才是根本。
虽然张白如今名声在外,又因观山太保一事对各家有恩,但土夫子向来恩怨分明。
恩情归恩情,事情归事情。
若张白挟恩图报,反倒会让人瞧不起。
江湖,终究是靠本事说话。
既然张白以发丘郎将的身份召集众人赴宴,就得按江湖规矩来。
"小姑,你觉得张小哥能解开我们九门的七窍玲珑盒吗?"有人低声问霍小仙。
霍小仙摇摇头,心里也没底。
她也试过破解那七巧玲珑匣。
可惜终究没能成功。
若真有那个本事,
如今坐在首席的便该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