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心里默数着步数
斑驳的纹路跟现在流行的工业废土风意外地搭调。
黄铜质地让整面镜子宛如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既端庄又透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突然张白瞳孔一缩——铜锈底下若隐若现刻着细小文字。
"洗?这啥意思?"
王金牙眼尖先瞅见了。
大杠闻声凑过来:"谁带放大镜了?"他眯着眼使劲往前拱。
"忘带了..."齐教授讪讪道。
跟着张白下墓谁还带多余装备?"活神仙"三个字就是保命符,大伙儿恨不能带捆香来拜,能记得把脑子带上都算不错了。
"哎我说你们几个到底是不是来倒斗的?正主儿没摸到两件,乱七八糟的玩意倒揣了不少。
"大杠斜眼瞅着刀锋队长他们鼓鼓囊囊的背包。
"按道上规矩,这物件怕不是阳间该有的东西。
"王金牙边说边偷瞄张白脸色,活像个察言观色的店小二。
要是张白皱个眉头,他下半句立马就能拐个弯。
偏生大杠是个直肠子:"张爷不是说过这玩意儿动不得吗?那可是棺材里那位老哥的陪葬。
"好家伙,张白还没吱声呢,他倒先当起了解说员。
"等等,边上那石头疙瘩..."大杠突然岔开话题,"王金牙你瞅瞅,该不会是金坨子吧?"
"说实在的,这玩意儿邪性。
"王金牙搓着下巴,"看着像黄金,可这篆文...啧,拿不准。
"
"你个铁公鸡!"大杠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啥意思?"
"见着好东西就恨不得全搂怀里,貔貅转世是吧?"
眼瞅着俩人又要掐起来,张白咂了下嘴。
就这么一声,俩活宝顿时跟按了静音键似的。
"确实是件宝贝。
"张白翻过铜镜的瞬间,瞳仁猛地一缩。
先前没留意的镜背纹路,此刻正泛着诡异的暗光。
王金牙顿时来劲了:"我就说..."
"别急着乐。
"张白冷冰冰截住话头,"棺材里那位为什么会诈尸,你心里没数?就因为你手上这面镇尸镜。
"
大杠一拍大腿:"完犊子!这不就跟把看门狗牵走一个道理?"
刀锋队长却笑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破镜子能镇住粽子?"
张白直接把镜背怼到他眼前:"认识这些符咒么?知道为什么能镇尸?"铜镜背面,暗红色的纹路正诡异地扭曲蠕动。
"这玩意儿就是一种邪门的法术,跟深山里头养的蛊毒差不多,都是一个路数的东西。
有了它,就相当于一年365天、全方位无死角地被这符咒的力量冲击,连一点遮挡都没有。
"
王金牙突然插嘴道:
"这不就等于在耳朵边上装了个大喇叭,整天在你耳边唠叨个没完?是这意思不?"
"差不多..."
"去把这东西挂回去吧。
"
"现在?"
"废话,再磨蹭会儿,里头那粽子就该蹦出来跟你握手问好了。
"
"我...我不敢。
"
"得了吧你,还有你不敢的事?"大杠一脸不信地嘲讽道,"刚才都要把人房子拆了,牛气哄哄跟个拆迁队似的,这会儿怂了?"
张牌走到王金牙身边:"拿着这个,咱俩一块过去,没事的。
"
不是张白不愿意帮忙,主要是他出手的话性质就变了。
张白可不是一般人!这些老物件身上都背着说不清的因果,要是让张白这个把镜子物归原主的人来干,搞不好他那身因果能把镜子震碎喽——镜子根本承受不住!那可就亏大发了。
俩人动作麻利,三两步就走到放镜子的棺材前。
刀锋队长在不远处端着枪对准棺材,只要里头的粽子敢轻举妄动,立马就让它吃枪子儿。
王金牙手里攥着从大杠那儿顺来的匕首——他用不惯枪,但要是手头没个防身的家伙,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其实他纯属想太多。
有张白在底下兜着,出不了岔子。
有这位爷镇场子,光喘气儿就够用了,哪还用得着防身?
"咔嗒"一声,王金牙利索地把镇尸镜卡进棺材顶部的凹槽里。
这声响在墓室里格外清晰,跟夜空里最亮的星星似的。
更明显的是周围那些鬼动静——刚才粽子挠棺材的声响瞬间消失了,就跟按了关机键一样,消停得干干净净。
王金牙瞪大眼睛看着张白:"张爷!真叫您说着了!果然管用!不过...咱们走的时候咋把它再顺出来?"
好家伙,刚还回去就惦记着怎么再偷出来。
张白刚要开口,突然发生了件怪事。
咔嗒咔嗒——金属松动的声响从两人身旁传来。
张牌立刻明白了什么。
"你刚才怎么拿的镜子?"
他脸色一变,箭步冲向铜镜所在位置。
好在他动作够快,在半空中一把捞住了下坠的铜镜。
王金牙捂着心口直喘:"吓死老子了!"刚才那面铜镜眼瞅着就要摔在地上,张白却像阵风似的从他身边掠过,硬生生救下了铜镜。
大杠忍不住叫出声。
王金牙满脸后怕地看着众人:"我忘说了...这镜子好像是撬下来的,直接放回去肯定挂不住..."他偷瞄着张白,生怕挨骂。
谁知张白头也不抬:"习惯了。
"王金牙讪笑着凑过去,接过铜镜走到棺材旁。
他从兜里掏出卷胶带:"张爷您瞧,我这装备够齐全吧?"
大杠盯着被缠成粽子的铜镜直皱眉:"这能行吗?别又掉下来。
"
"放心!"
王金牙把古董铜镜绑得里三层外三层,活像个现代艺术品。
张白拍拍手:"先这样吧,去看看东南角那盏鬼火怎么回事。
"
那支诡异的蜡烛仍在正常燃烧,看来"鬼吹灯"的传说暂时没应验。
"目前看没什么大问题。
"张白边说边往前踱步,心里默数着步数。
从蜡烛到蓝火处不过十米距离。
按理说他们特制的强光手电筒,在黑夜里能当小太阳使。
可在这墓室里,光线竟像是被什么吞没了,除了跟前这小块地方,四周依旧漆黑如墨。
墙壁上似乎覆盖着某种吸光材料,手电筒的光线被明显削弱了不少。
张白往前走着,忽然看见前方跳动着幽蓝色的火光——那竟是一张人脸!
"这...真是人脸吗?"王金牙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东西确实勉强能看出人脸的轮廓,但整张脸都泛着诡异的蓝光,布满漆黑鳞片般的硬甲。
与其说是人脸,倒不如说更像万圣节被掏空的南瓜灯。
那张血盆大口中喷吐着蓝光,没有嘴唇的遮掩,两排锯齿状的尖牙直接暴露在外,宛如鲨鱼利齿。
蓝焰在齿缝间游走,仿佛在寻找喷发的出口。
张白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同伴。
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显然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刀锋队长和他的队员已经条件反射地将手指搭上了扳机。
"别**!"张白急忙喝止。
"还等什么?"刀锋队长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张白,无奈道:"张爷,您总得给弟兄们些表现机会,不能每次都让您单挑!搞得我们像是来观光的一样!"
这话确实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跟着张白下墓,他们时常觉得自己就是群摆设。
"这不是活物。
"张白摆手解释。
"死...死的?"
"算是种人鱼。
以前人们提起长白天宫,总会联想到山脚的温泉。
这东西原本就栖息在温泉深处。
"
"那它怎么会跑到陆地上来?"有人追问,"难道当年那些说陆地生物都来自水里的传说是真的?"
"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咱们人类和其他生物,可能都是鱼变的!"
张白哭笑不得地看着王金牙:"你这套歪理邪说哪来的?"王金牙这人的知识储备实在难以评价,说渊博也行,说贫乏也不为过。
"这叫蛇鳞鲸人。
相传它们哭泣时会凝结出''''蛇鳞鲸人泪''''..."
"听起来就值钱!"王金牙两眼放光。
"你就知道钱!"有人笑骂。
"谁比谁清高?"王金牙毫不客气地回呛。
这话倒没错,他和张大杠这对活宝,贪财的本性简直如出一辙。
王金牙撇了撇嘴:"这玩意儿咋会在这儿?该不会是谁从墓里顺出来想倒卖换钱吧?"
"也有这个可能。
"
俩人正说得起劲,张白一直没吱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说得在理呢。
张白清了清嗓子:"不对。
"
他举起那物件给他们看:"这后头全是油脂,专门用来维持墓里长明灯千年不灭的。
"
"切,还以为啥宝贝呢,敢情就是个灯油。
"
张白接着说:"这叫长生烛。
你们看这蓝色火苗,准是刚才点蜡烛时,火星子溅到这些鲛人身上引着的。
"
怕他们又瞎猜,张白干脆把话挑明了。
要说思路清奇还得数王金牙,他盯着张白就来劲:"那这玩意儿肯定值钱!鲛人不就是美人鱼吗?那更金贵了不是?"
"这个......"
要说不对吧,王金牙说的也在理;要说对吧,张白总觉得这么讲对鲛人不敬。
看着王金牙那财迷样,他笑着岔开话题:"往前头看看去。
"
这东南角不愧是皇陵规格,墙上嵌着两根铜柱,花纹和他们刚归还的铜镜如出一辙。
更绝的是,铜柱上下按三六九等的规制,整齐排列着三具鲛人干尸——都烧得只剩半截了。
说来也怪,要是一大群倒不吓人,偏偏就这三具干尸让人心里发毛。
这些蛇鳞鲛人都保持着跪趴姿势:脑袋朝天,双腿呈四十五度角杵着。
上半身像女人,下半身又像男人。
王金牙心里直犯嘀咕:难不成那会儿就有人妖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着这么多人说出来不合适。
都说神像要似像非像,他看这玩意儿根本就是四不像。
鳞片摸上去还保持着千年前的冰凉触感,保存得那叫一个完好......
谁看了能不动容?
"这也太神了!"
王金牙瞧见大杠居然伸手去摸那怪物,绿豆似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个劲儿朝大杠使眼色。
那铜柱上缠着粗重的铁链,链头带着尖锐的倒钩,把蛇鳞鲸人死死钉在柱子上。
说是钉,不如说是锁,是镇,是压。
这些怪物个个张着血盆大口,他琢磨着,准和这铁链脱不了干系。
凑近那蛇鳞鲸人时,他发现这东西真像根大蜡烛,浑身裹着石棉絮。
想到这些鲸人生前或许是活人模样,再代入眼前景象,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这玩意儿燃点多少?"齐教授问。
"方才王金牙点蜡烛时顺带就烧着了,我看超不过四十度。
"大杠盯着发蓝的火苗,"墓里千百年没人管,空气早变异了,倒也不是什么鬼作怪。
"
打火机刚凑近鲸人嘴里的石棉,噗地窜起六道幽蓝火柱,霎时照亮半个墓室。
"好家伙!比发电机还亮堂!"众人惊呼。
张白却皱起眉头:"放尸首的墓室本该点长明灯,怎会是长生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