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涟漪效应与家宅渐安
成功处理颅脑贯穿伤患者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市医院乃至整个本地医疗圈层激起了层层涟漪。
第二天交班时,神经外科的气氛明显不同。
赵主任红光满面,语气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自豪,重点表彰了昨晚急诊手术的成功,虽然没有刻意突出顾铭,但那句“在顾铭医生精湛的技术和全体团队成员的通力配合下”,已然将顾铭推到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交班结束后,好几个其他科室的主任、医生,甚至一些行政岗位的工作人员,路过神经外科时,都会“顺便”进来打个招呼,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坐在窗边、安静翻阅文献的年轻身影。
“老赵,可以啊!不声不响挖来这么个宝贝?”心胸外科的主任笑着打趣。 “听说昨晚那台手术,神乎其技啊!什么时候让我们也开开眼?”骨科大主任拍着赵主任的肩膀。
赵主任一边谦虚地应付着,一边享受着这种久违的被瞩目的感觉,对顾铭更是看重了几分。他甚至亲自督促行政部门,尽快为顾铭办理好了正式的职工证、饭卡,以及最重要的——提前兑现了承诺的奖金。
中午时分,顾铭拿着那个装着厚厚一沓现金的信封,心中并无太多波澜。钱,对他而言只是实现目标的工具。但想到母亲和妹妹,他的眼神还是柔和了些许。
他请了个短假,先去银行将大部分钱存入账户,只留下足够改善生活的部分。然后,他做了一件思考已久的事——去了本市最大的手机卖场。
2002年,手机远未普及,还是名副其实的“大哥大”时代末期,但更小巧的机型已经开始出现。顾铭没有选择那些笨重显眼的款式,而是挑了两部诺基亚的直板手机,银灰色,款式简单耐用。又办了两张SIM卡,预存了话费。
他知道,家里没有电话,母亲在外打工,联系极其不便。有了手机,至少能让他安心,也能让母亲在需要时找到他。
接着,他去了一趟百货商场。给妹妹顾小雨买了一个崭新的、印着卡通图案的书包,几件合身的衣服,还有一小盒精致的巧克力。给母亲顾秋华买了一件质地柔软的开衫,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又称了些红枣、桂圆之类的干货。
最后,他拐去菜市场,买了鱼、肉和新鲜蔬菜。
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那个破旧的居民楼时,正值傍晚。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母亲顾秋华正在灶台前忙碌,妹妹顾小雨趴在桌上写作业。
“哥!”顾小雨第一个看到他,欢叫一声扑过来,随即被哥哥手里那些明显是礼物的袋子吸引住了目光,眼睛瞪得溜圆。
顾秋华也转过身,看到儿子手里那么多东西,先是惊喜,随即又是习惯性的心疼:“小铭,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多浪费钱!你的工资要省着点花……”
“妈,没事。医院发了奖金。”顾铭将东西放下,把那个装着剩余现金的信封塞到母亲手里,“这些您拿着,贴补家用。”
顾秋华捏着那厚度可观的信封,手都有些抖:“这……这么多?奖金?你才上班几天啊……”
“我参与了两台大手术,立功了,院里特批的。”顾铭言简意赅地解释,避免母亲担心,“以后还会更多。”
他拿出给母亲买的开衫和鞋子:“试试合不合身。”又拿出给妹妹的书包和衣服:“小雨,这是给你的。”
顾小雨欢呼一声,抱着新书包爱不释手,小脸兴奋得通红。她已经很久没有新衣服和新书包了。
最后,顾铭拿出了那两部手机。
顾秋华愣住了:“这……这是……手机?”她在商场里见过,知道这东西贵得吓人,是老板和领导才用得起的。
“嗯。一部您用,一部我带着。”顾铭熟练地开机,插入SIM卡,将其中一部递给母亲,“这样我加班或者您有事,都能随时找到对方。号码我已经存好了,我的号码是1XXXXXXXXXX,有事就按这个绿色的键打给我。”
他耐心地教着母亲如何接听和拨打。
顾秋华拿着那部小巧精致的手机,像是拿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手足无措,眼眶却忍不住红了。她从未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用上这种东西。儿子真的出息了,这个家,真的在变好。
“妈,哥,吃饭了!”顾小雨抱着新书包,脆生生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快活。
晚饭格外丰盛。红烧鱼,排骨汤,炒青菜。顾小雨吃得满嘴油光,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事,说同学看到她的新书包多么羡慕。顾秋华不断给儿子夹菜,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饭后,顾铭拿出那盒巧克力,顾小雨开心地尖叫起来,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先塞进了妈妈嘴里,又塞给哥哥一颗,最后自己才满足地眯起眼睛品尝。
看着母亲和妹妹脸上真切的笑容,感受着嘴里化开的甜腻,顾铭心中那片属于亲情的、前世从未被触及的柔软角落,似乎也被一点点填满。这种平凡的温暖,比他前世赢得任何奖项、完成任何高难手术,都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
家宅渐安,是他计划的第一步。
然而,医院的波澜却并未平息。
顾铭的横空出世,不可避免地触动了一些人的利益和固有的观念。
王主治的嫉妒和怨毒与日俱增。他几次三番在刘副主任面前阴阳怪气,暗示顾铭来路不正,手术成功不过是侥幸,甚至私下散播谣言,说顾铭那手技术可能是在国外某些非正规实验室练出来的,见不得光。
刘副主任虽然不像王主治那般偏激,但对顾铭也始终保持着警惕和距离。一个无法掌控、潜力惊人的年轻人,对他这种资历老、求稳的副主任来说,并非完全是好事。他更倾向于维持科室现有的格局。
一些高年资的住院医也开始感到压力。顾铭的存在,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的平庸和迟缓。查房时,赵主任越来越多地询问顾铭的意见,甚至让他们这些“老人”显得有些尴尬。
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涌动。
这天下午,科室接收了一个从下级医院转来的复杂病例。
患者是一位年轻女性,因持续头痛、视力下降入院。MRI显示鞍区有一个巨大的占位性病变,压迫视神经和垂体柄,初步判断是颅咽管瘤。
肿瘤体积很大,与周围的视神经、颈内动脉、下丘脑关系密切,手术全切难度极高,风险巨大,极易残留或造成严重并发症(如视力永久丧失、尿崩症、内分泌紊乱等)。
赵主任组织了全科讨论。
“肿瘤体积太大,与周边重要结构粘连紧密,我建议先行部分切除减压,术后辅助放疗。”刘副主任首先发言,观点保守。 “放疗对颅咽管瘤效果不确定,而且患者年轻,放疗的长期副作用大。”张主治提出不同意见,“但全切风险确实高,尤其是视神经和下丘脑的保护。” “可以考虑分期手术,或者采用更保守的囊液抽吸加内放疗……”王主治也提出方案。
大家争论不休,各有道理,但也各有局限。
赵主任听着讨论,眉头紧锁,最后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一直沉默的顾铭:“顾医生,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顾铭走到读片灯前,看着那张MRI片子,片刻后开口:“可以全切。”
简单的四个字,让讨论声瞬间消失。
“全切?顾医生,你说得轻巧!怎么全切?视神经被压得像纸片一样薄,颈内动脉被推挤移位,下丘脑受累!强行分离,后果不堪设想!”王主治立刻反驳,语气尖锐。
“不需要强行分离。”顾铭语气平淡,用手指点着片子上几个关键位置,“可以采用扩大翼点入路联合纵裂穹窿间入路,充分利用脑自然间隙,分块切除肿瘤。这里是肿瘤与视神经的界面,显微剪刀锐性分离比钝性分离损伤更小。这里是颈内动脉穿支,需重点保护。下丘脑区域的肿瘤包膜,如果粘连过于紧密,可以残留极薄一层,用电凝轻微灼烧处理,比强行剥离导致损伤更安全。”
他语速平稳,思路清晰,对解剖结构的熟悉程度令人发指,仿佛那复杂的颅底结构就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他甚至预估了术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及其应对方案。
一番话下来,不仅住院医们听得目瞪口呆,连几位高年资医生都陷入了沉思。顾铭提出的入路选择和操作细节,大胆却并非异想天开,细细想来,竟极具可行性,甚至比他们提出的方案都更优、更彻底!
赵主任眼中精光闪烁,越听越觉得有道理,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按顾医生说的方案做!顾铭,这台手术,你还来做一助!”
这一次,刘副主任和王主治没有再立刻出声反对。实力,是最好的话语权。顾铭用他无可挑剔的专业分析,暂时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然而,王主治垂下的眼眸中,嫉恨的火苗却燃烧得更加猛烈。
他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
顾铭,你等着。你能征服手术台,但征服不了人心,更抗衡不了真正的权势。
顾家,不会让你这么顺利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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