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
钱卫国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冷汗几乎将他的衬衫完全浸透。那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设备被他死死攥在手里，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是能将他拖入深渊的毒蛇，又或是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耳机里“夜莺”冰冷威胁的余音似乎还在耳畔回荡，与他自己恐惧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交响。
他没有选择了。
从他鬼迷心窍，为了填补儿子在国外赌场欠下的巨额债务而接下这笔“买卖”开始，他就已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对方给出的报酬丰厚到足以让他铤而走险，而威胁也同样致命——他家人“意外”的照片被随同第一笔定金一起送来，清晰无比。
对方的手段通天，能量可怕，他根本无力反抗。
原本以为只是利用专业知识，制造一场“合理”的医疗意外，目标又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老人，风险可控。但他万万没想到，目标的儿子，那个年轻的、本该只顾着经营自己新中心的顾铭，嗅觉竟然如此敏锐，反应如此迅速！
动态心电图被轻易调换，彩超技师被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吓得魂不附体……这一切都表明，顾铭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继续下去，无异于火中取栗，自取灭亡。
可是，“夜莺”说的对，事情已经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他现在退缩，不仅拿不到钱救儿子，自己和家人恐怕也会立刻遭到灭顶之灾。
进退维谷，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张蕙兰的号码。
“喂……张阿姨吗？我……我是心内科的钱主任。”他的声音干涩发紧，极力想保持平静，却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颤抖。
“哦，钱主任啊，您好您好。”电话那头传来张蕙兰温和的声音。
“是这样的……您今天的体检结果，彩超和那个……那个初步的动态心电图趋势分析出来了……”钱卫国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刃上滚动，“情况……有点复杂，不太好。提示有比较明显的……心肌缺血，可能……可能还有心律失常的风险。为了安全起见，我……我强烈建议您……尽快住院观察治疗。”
他说完了“夜莺”指令的关键一步，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电话那头的张蕙兰显然愣住了，沉默了几秒，声音带上了担忧：“这么严重吗？钱主任，可是我……我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啊？”
“有时候心脏病就是这样，很隐匿的，等有感觉就……就可能晚了！”钱卫国加重了语气，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权威、更替患者着想，“张阿姨，您要相信我的专业判断。住院详细检查一下，没事最好，万一有事也能及时处理，对不对？这也是为了您的健康负责。”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张蕙兰似乎被说服了，或者说，是被“专业判断”和“健康负责”这几个字唬住了：“那……那好吧。谢谢您啊钱主任，我跟我儿子商量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方便住院。”
“尽快！一定要尽快！”钱卫国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迫得有些反常，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赶紧找补，“我是说，病情不等人，早检查早放心。”
挂断电话，钱卫国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而他不知道，这场通话的每一个字，连同他之前与“夜莺”的对话，都已被实时录制、分析，并呈现在顾铭和刘厅长的监控屏幕上。
……
市一院，神经外科中心，主任办公室。
顾铭看着屏幕上声纹分析系统对“夜莺”最新指令的捕捉结果，以及对方要求钱卫国诱导母亲住院的明确指令，眼神冰冷如霜。
“目标已明确，指令已清晰，证据链基本完整。”刘厅长的声音从加密线路中传来，“可以收网了，顾铭同志。我们的人已经就位，随时可以控制钱卫国。”
“再等等，刘厅长。”顾铭的目光落在母亲那份真实正常的心脏彩超图像上，语气沉稳，“对方要求住院，这才是他们计划的关键一步。只有在医院里，在他们认为‘可控’的环境下，他们才可能进行下一步动作——无论是制造用药错误、检查意外，还是其他更隐蔽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刘厅长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
“将计就计，请君入瓮。”顾铭缓缓说道，“让我母亲‘如他们所愿’地住院。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第一步，放松警惕。只有这样，才能引出他们后续更具体的行动指令，尤其是那个‘夜莺’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国内执行者，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评估风险。
“顾铭，我理解你的想法，但这很冒险！让你母亲住进对方预设的战场，即使我们有万全的准备，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安全！”刘厅长的语气十分严肃。
“我知道有风险。”顾铭的声音异常坚定，“但这是最快、最彻底粉碎他们阴谋，并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的方法。我会亲自确保我母亲的安全，医院的每一个环节，心内科的每一个医护人员，包括清洁工，我都会安排绝对可靠的人监控。这不是他们预设的战场，这是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牢笼！”
顾铭的语气中带着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控制力。拥有前世记忆和顶尖外科医生的洞察力，他对于医院这套体系的运作和可能存在的漏洞了如指掌。在他的地盘上，对方想玩医疗手段，无异于班门弄斧。
刘厅长再次沉默，似乎被顾铭的决心和布置说服了。最终，他沉声道：“好吧，我同意你的计划。警方和国安的人员会便衣潜入医院，24小时布控，全力配合你。但是顾铭，你必须保证，绝对不能让你母亲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这是底线！”
“当然！她是我母亲！”顾铭的回答斩钉截铁。
计划既定，立刻开始执行。
顾铭首先回到家中，耐心而详细地向母亲解释了部分情况（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只说是商业对手可能通过医疗手段陷害，需要她配合演一场戏），取得了深明大义的张蕙兰的理解和支持。
随后，顾铭亲自陪同母亲，再次来到市一院心内科。
钱卫国看到顾铭亲自前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躲闪，几乎不敢与他对视。
“钱主任，”顾铭主动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母亲说您建议她住院详细检查？”
“是……是的，顾主任。”钱卫国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声音发虚，“初步检查结果……不太好，住院更安全些。”
“嗯，专业的事情听专家的。”顾铭点了点头，表现得十分配合，“那就麻烦钱主任安排一下病房吧。我希望我母亲能得到最好的照顾和最全面的检查。”
钱卫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铭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了？没有任何质疑？难道他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只是巧合地换掉了检查设备？
一丝侥幸心理在他心中升起，或许……计划还能继续？
他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和一丝扭曲的希望，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我马上安排单人间！一定会给张阿姨做最全面、最仔细的检查！”
很快，张蕙兰被安排进了一间宽敞整洁的单人病房。表面上，这是钱主任的特殊关照，实际上，这更方便了顾铭和安保团队的监控——病房内外，包括通风口、电器设备，都被悄无声息地安装了最先进的监控设备。负责这个楼层的护士、护工，甚至清洁员，都经过了张经理和警方的双重筛选和暗中叮嘱。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撒下，将这间病房、整个心内科，乃至所有可能与钱卫国接触的人，都笼罩其中。
顾铭亲自将母亲送到病房，安顿好，看似随意地检查了一下病房环境，目光扫过几个隐蔽的监控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妈，您就安心住下，全当休息几天。一切有我。”顾铭握着母亲的手，低声安慰。
张蕙兰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心中的一丝不安也消散了，她信任地点点头：“妈知道，你自己也小心。”
顾铭离开病房时，在门口与一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擦肩而过。对方眼神锐利，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这是警方安排的卧底探员。
一切准备就绪。
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的香味，正在小心翼翼地靠近。
现在，只需要等待。
等待对方认为时机成熟，发出那道致命的指令。
等待“海妖”忍不住唱出那惑魂夺命的最终篇章。
顾铭回到中心办公室，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眼神深邃，如同蛰伏的猎豹，冷静地等待着出击的那一刻。
背后的阴影里，柳叶刀已悄然擦亮，寒光凛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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