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病房内外,天罗地网
张蕙兰住进心内科单人病房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暗流涌动的市一院激起了层层涟漪。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住院观察。护士们例行查房、量体温、测血压,医生们按时前来问诊,记录病情。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病房,一切都显得宁静而正常。
然而,在这份宁静之下,一张由顾铭亲手编织、多方力量协同布控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运转。
病房本身成为了一个高度监控的“信息茧房”。除了明面上几个必要的医疗设备,隐藏在空调出风口、床头灯罩、甚至花瓶底部的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将房间内的一切声音和影像实时传输到神经外科中心的保密终端和警方临时设立的指挥车上。
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和护工,是经过张经理和警方联合背景审查、绝对可靠的“自己人”。她们的一举一动既保持着专业的护理,又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常。送来的每一份药物、每一餐饮食,都会经过一道隐秘的检查流程,确认无误才会送到张蕙兰面前。
心内科的医生办公室、护士站、乃至走廊和电梯间,都有便衣探员伪装成病人家属或维修工,进行不间断的巡视。所有进出心内科的人员,尤其是试图接近张蕙兰病房的生面孔,都会受到无声的识别和追踪。
钱卫国主任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煎熬。他一方面要维持正常的医疗工作,另一方面又要时刻关注着“猎物”的情况,等待来自“夜莺”的下一步指令。他感觉自己就像走在钢丝上,四周全是看不见的眼睛,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几次试图以查房为借口进入张蕙兰的病房,近距离观察情况,但每次都会“恰好”遇到顾铭安排的特护在场,或者被顾铭本人“偶遇”。顾铭并不阻拦他,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平静眼眸看着他,问一些关于母亲“病情”的专业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是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让他冷汗涔涔,几乎要崩溃。
他不敢再轻易动用诊室那支“钢笔”通讯器,生怕暴露。与“夜莺”的联系变得极其谨慎和困难,这进一步加剧了他的焦虑和不安全感。
而这一切,都被网络另一端的“夜莺”敏锐地感知到了。
……
海外,某处隐秘的安全屋内。
被称为“夜莺”的男人看着屏幕上来自钱卫国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加密信息反馈,以及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关于市一院心内科似乎“一切正常”的表面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他代号“夜莺”,擅长用声音和情报编织陷阱,引诱目标步入毁灭。他经历过无数危险任务,嗅觉远比钱卫国这种被迫上线的棋子灵敏得多。
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反常。
顾铭的反应过于“配合”了。根据他掌握的资料,这个年轻人绝非易于之辈,他敏锐、果决、掌控欲极强。母亲被诊断出“严重心脏病”,他居然没有丝毫质疑,没有寻求第二诊疗意见,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住院?这不符合目标的性格画像。
而且,医院内部反馈来的“平静”也透着诡异。以顾铭如今在医院的地位和影响力,他母亲住院,怎么可能如此风平浪静?至少应该有相熟的领导、同事前去探望才对。
这种反常的平静,往往意味着水面之下正在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夜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怀疑,顾铭很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甚至可能布下了反制的陷阱。
但是,箭已离弦,不得不发。雇主(顾世海)的要求急切而明确,给出的酬劳也足以让他冒一次险。更重要的是,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不仅拿不到尾款,还会暴露自己,甚至可能引来对方顺藤摸瓜的反击。
必须行动,但必须更加谨慎,更加隐蔽。
他不能再完全依赖钱卫国那个几乎要崩溃的废物了。他需要启动另一枚更深、更隐蔽的棋子,一个连钱卫国都不知道存在的“执行者”。
“夜莺”打开另一个加密通讯频道,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屏幕上跳出一个简单的对话框。
他沉吟片刻,用加密代码输入了一条新的指令: “计划B启动。目标:张蕙兰,住院号XXXXXX。任务:制造‘自然’心脏衰竭。方式:微量药物持续诱导。执行者:‘影子’。授权码:海妖-7。”
信息发出后,他立刻切断了通讯,清除了所有痕迹。
这条指令将通过数個匿名服务器跳转,最终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传递到那个潜伏在医院深处的“影子”手中。或许是一段植入医院内网某个不起眼公告栏的代码,或许是一条发送到某个公共储物柜的取件短信,甚至可能是某份派送到医院的医疗杂志上的一个标记……
方式多种多样,难以追踪。这就是“夜莺”的行事风格。
他做完这一切,靠回椅背,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顾铭,就算你有所察觉,布下天罗地网又如何?你防得住明处的钱卫国,防得住我藏在暗处的“影子”吗?
“海妖之歌”,从来不止一个声部。
……
市一院,神经外科中心监控室。
顾铭和刘厅长并排坐在巨大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覆盖了母亲病房内外几乎所有角度。
“钱卫国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了,焦虑指数很高,但不敢轻举妄动。”一名技术分析人员报告道。
“他在等指令。”顾铭目光锐利,“或者,对方已经对他失去了信任。”
刘厅长点头:“‘夜莺’这种级别的操盘手,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肯定还有后手。我们监控了钱卫国所有的通讯方式和社交接触点,目前没有发现异常指令传入。”
顾铭沉默着,目光扫过母亲病房的画面。母亲正靠在床头看书,神态安详,配合着演戏。一位“护士”刚刚为她测量了血压,一切正常。
看似平静,但顾铭心中的警惕性却提到了最高。对手越是沉默,可能意味着接下来的动作越是致命。
“扩大监控范围。”顾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不要只盯着人,还要盯着物。所有进入心内科的药品、医疗器械、甚至食品衣物,都要进行二次秘密抽检。特别是那些常规的、不起眼的消耗品。”
刘厅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是担心……”
“他们可能不会通过人来直接动作。”顾铭冷静地分析,“如果我是‘夜莺’,在明知可能被监控的情况下,我会选择一种更间接、更难以追踪的方式。比如,某种需要长期微量摄入才能起效的药物,掺杂在某种日常用品里。”
这种手法,在前世的医疗犯罪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一些极其隐蔽的投毒案,甚至历时数年才被发现。
命令立刻被下达下去。监控团队的焦点开始部分转移,不仅盯着人,也开始严密监控所有流入心内科病房区域的物品流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病房内外依旧平静。
直到傍晚时分。
一名便衣探员伪装成的“设备维修工”,推着一辆工具车经过心内科配药室外的走廊。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刚从配药室推出来的一辆小型药品配送车。
配送车上放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筐,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需要送往各个病房的口服药袋。其中一个筐的标签上,写着张蕙兰所在的病房号。
负责推送这辆配送车的,是一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护工,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就在推车经过一个转角,视线暂时脱离护士站监控的瞬间,“维修工”敏锐地注意到,那名护工极其快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类似滴眼液瓶子般的透明塑料瓶,手指隐蔽地在属于张蕙兰病房的那个药筐上方快速虚晃了一下。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有液体滴落,也没有任何明显痕迹。那护工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推车前行。
“报告!B区走廊,配送药品护工有异常动作!目标可能对口服药袋进行了极其隐蔽的处理!”“维修工”立刻通过隐藏式耳麦低声汇报,同时不动声色地继续跟踪那辆配送车。
监控室内,气氛瞬间紧绷!
“锁定目标护工!控制配送车!所有药品暂停发放!”刘厅长立刻下令。
“等等!”顾铭突然阻止,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上那个被暂停、放大、技术处理的护工动作画面,“让他送过去。”
“顾铭?”刘厅长不解地看向他。
“他刚才那个动作,瓶口没有液体溢出,动作更像是……某种标记?”顾铭指着屏幕上被处理后的图像,那个小瓶子的瓶口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感应材质,“这可能不是投毒,而是在做标识!为后续真正的‘执行者’指明目标!”
他的思维飞速运转:“如果直接拦截,只会打草惊蛇,让‘影子’再次隐藏起来。放他过去,盯紧他标记过的那个药袋,看看最终是谁,用什么方式,来取走或者调换它!”
刘厅长瞬间明白了顾铭的意图——放长线,钓出那条真正的“大鱼”!
“同意!各单位注意,目标药品已被标记,放行!严密监控其流向!重复,放行并严密监控!”
命令下达,那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收紧,焦点集中在了那几包看似普通、却已被做了隐秘记号的口服药袋上。
药品配送车被顺利推到了病房区,药袋被分发到各个病房。
属于张蕙兰的那几包药,被特护护士“正常”地接收,放在了床头柜上,按照规定,应在饭后服用。
病房内外的所有眼睛,都无声地聚焦在了那几包小小的药片上。
“影子”,已经现身。 现在,就等他(她)出手了。
顾铭深吸一口气,眼神冰冷如刀。 狩猎,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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