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标记与猎影
那几包小小的药片，静静地躺在张蕙兰病床旁的床头柜上，透明药袋上打印着患者信息、药品名称和服用时间。它们看起来与医院每天分发的成千上万包药物毫无二致，平凡无奇。
然而，在顾铭、刘厅长以及所有参与布控的人员眼中，这几包药却是整个漩涡的中心，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监控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所有屏幕的焦点都集中在那几包药和病房的入口处。技术人员放大了药袋的图像，逐帧分析那个护工之前诡异的动作，试图找出标记的具体方式。
“放大瓶口……对，再增强对比度……”顾铭紧盯着屏幕，指挥着技术操作。
经过复杂的图像处理，一个极其细微的细节被捕捉到——在那个护工虚晃动作的瞬间，小瓶子并未滴出液体，但其瓶口似乎有极短暂的、几乎不可见的微弱蓝光闪烁了一下，非常快速地扫过了药袋的某个特定区域。
“是紫外荧光标记！”技术员立刻判断，“一种特制的、肉眼不可见的紫外线印记，需要专用设备才能识别。标记很可能做在了药袋的某个角落或特定字母上，不会影响药物本身，但足以让知情者从一堆药袋中快速准确地识别出目标！”
“高明。”刘厅长低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对手狡猾的认可，“不需要直接接触药物，避免了留下物证的风险。标记本身随时间会挥发或减弱，几乎无迹可寻。只需要另一个知道标记位置和识别方式的人，前来取走或调换即可。”
顾铭眼神冰冷：“所以，下一个出现，并试图接触这几包药的人，就是‘影子’。”
天罗地网再次悄然调整。所有的监控探头，所有的便衣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几包药以及其周围一米的范围。任何试图靠近床头柜的人，都会受到最严密的审视。
时间缓缓流逝。
护士进来例行测量了一次体温和血压。 护工送来晚餐并收走了餐盘。 清洁工进来拖了一次地。
每个人都按照流程工作，看似没有任何异常。但监控团队的精神却高度紧张，因为“影子”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些日常角色之中。
晚餐后，到了服药时间。
负责的特护护士拿起那几包药，按照规程，需要核对姓名后，协助患者服药。这是最可能发生调换的时刻！
监控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难道这个被安插进来的、经过审查的“自己人”护士，就是“影子”？
只见护士熟练地核对了一下药袋上的姓名和床号：“张阿姨，该吃药了。” 她撕开药袋，将里面的药片倒在了一张小药杯里，递给了张蕙兰，同时递上一杯温水。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可疑的动作。她没有调换药片，也没有将药袋偷偷藏起。她看着张蕙兰将药服下后，便将空药袋扔进了床尾的医疗废物垃圾桶里。
“不是她。”顾铭和刘厅长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又同时更加警惕。
药已经被服用，但标记是在药袋上，而非药片本身。对方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让母亲服下有毒药物，那太容易暴露。他们的目的，可能只是需要那个被标记的“空药袋”？
医疗废物通常会在一定时间后由专门的保洁人员统一收集处理。这中间，有足够的时间差让人做手脚。
“盯紧那个垃圾桶！”刘厅长立刻下令。
镜头聚焦在了床尾那个黄色的医疗废物垃圾桶上。里面除了刚才那几个空药袋，还有一些擦拭过的酒精棉片、废弃的包装袋等。
几分钟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穿着蓝色保洁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中年妇女，推着大型的医疗废物收集车走了进来，开始熟练地更换每个床位的垃圾袋。
她的动作麻利，低着头，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中。
监控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这名保洁员是生面孔！不是平时负责这个楼层的那个！
“目标出现！蓝色保洁服，女性，身高约160c推医疗废物车进入目标病房！”命令通过耳麦悄无声息地传递到所有便衣探员那里。
病房内，张蕙兰似乎有些困倦，闭目养神。特护护士正在记录护理记录，看似没有留意。
那名保洁员熟练地将床头柜下的垃圾袋扎口，取下，放入大收集车中，然后又更换上一个新的垃圾袋。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在她推车准备离开病房的瞬间，她的手指似乎极其无意地、极其快速地在刚刚换下的那个垃圾袋外层某个位置捏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扎紧，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个动作细微到了极致，若非全程高清高速摄像头捕捉并放大，几乎无法察觉！
“她确认了标记！目标就是那个垃圾袋！”技术员低呼。
“不要动她！跟踪！看她把收集车推到哪里！看她如何取走目标垃圾袋！”顾铭冷静下令。现在抓捕，她完全可以狡辩只是正常工作，证据不足。
保洁员推着收集车，平静地离开了病房，继续前往下一个病房收集垃圾。她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完全就是一个认真工作的保洁员。
收集车逐渐被装满。
她推着车，走进了位于楼层尽头、平时很少有人去的医疗废物暂存间。按照规定，这里的垃圾袋会被集中打包，然后由专人运往医院专门的医疗废物处理中心。
暂存间内没有监控探头，这显然是对方精心选择的操作地点。
但这难不倒布控团队。两个伪装成电工的探员早已利用维修电路的借口，在暂存间对面的配电箱里，秘密安装了一个微型无线广角摄像头，正好能覆盖暂存间的门口和部分内部区域。
只见那名保洁员进入暂存间后，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然后她快速地在那个来自张蕙兰病房的垃圾袋里翻捡着，很快就找到了那几个带有紫外线标记的空药袋！
她并没有将整个垃圾袋拿走，那样太显眼。她只是迅速地将那几个空药袋抽出，揉成一团，塞进了自己保洁服的内侧口袋里。
然后，她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将收集车里的垃圾袋进行集中捆绑，准备后续运输。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超过三十秒。
“目标已取得证物！重复，目标已取得标记空药袋！”监控室内，消息确认。
“收网！”刘厅长果断下达命令。
早就埋伏在暂存间附近的几名便衣探员立刻行动。
当那名保洁员完成工作，推着空收集车刚走出暂存间时，立刻被几名“病人家属”围住了。
“大姐，问一下开水间怎么走？”一名探员笑着问道，同时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另一名探员则迅速近身，低声道：“我们是警察，请你配合调查。”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时出示了证件的一角。
保洁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手下意识地捂向放药袋的口袋。
“别动！”第三名探员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动作熟练而迅速，防止她销毁证据。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这名被称为“影子”的保洁员就被完全控制，带离了走廊，进入了一间早已准备好的空病房进行初步审讯。而那几个被揉皱的空药袋，也被作为关键证据妥善封存。
监控室内，众人稍稍松了口气，第一步成功了。
但顾铭的眉头却依然紧锁。
“不对劲。”他忽然开口。
“怎么？”刘厅长看向他。
“太容易了。”顾铭的目光扫过各个监控屏幕，“‘夜莺’费尽心机，绕开钱卫国，启动了这个深藏的‘影子’，就只是为了取回几个可能带有紫外线标记的空药袋？这虽然能消除物证，但意义有多大？即便我们拿到标记的药袋，也很难直接证明与‘夜莺’或顾世海有关。这不符合‘海妖之歌’的风格。”
刘厅长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
“他们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取回证据……”顾铭的目光猛地再次投向母亲病房的监控画面，“……调虎离山？！”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母亲病房的画面出现了变化！
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口罩和眼镜的“医生”，拿着一个像是查房记录板的东西，快步走进了病房。他看起来行色匆匆，直接走向病床。
负责监护的特护护士刚想开口询问，那名“医生”就抢先开口，语气急促而自然：“护士，刚接到检验科紧急电话，张蕙兰阿姨的血清心肌酶谱有异常波动，需要立刻加抽一管血急送复查！”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非常“专业”地拿出了一个新的真空采血管和采血针，似乎就要准备操作。
一切看起来合情合理！医生身份、紧急情况、专业操作流程！
病房外的便衣探员也被这突然闯入的“医生”吸引了注意力，但对方的理由听起来十分正当。
然而，监控室内的顾铭却瞳孔骤缩！
“拦住他！！”顾铭对着麦克风猛地吼道，“他不是医生！他手里的采血管有问题！”
顾铭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医生”拿出的真空采血管，管帽颜色是红黑色——那是用于常规生化检查的普通管，根本就不是用于检测心肌酶谱的专用促凝管（通常是黄帽或者另一种特定颜色）！这是一个极其低级的专业错误，真正的医生绝不会犯！
而且，他的动作太快太急，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不容置疑的紧迫感，目的就是为了减少别人的思考和质疑时间！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杀招！“影子”保洁员只是一个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病房外的便衣探员听到指令，毫不犹豫地立刻冲进病房！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那个假医生听到耳麦里传来的吼声（他竟也戴着隐藏耳麦！），心知已经暴露，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
他不再伪装，原本要扎向张蕙兰肘静脉的采血针，猛地调转方向，狠狠地朝着她的脖颈大动脉区域刺去！那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他要强行灭口！
“妈！！”监控屏幕前，顾铭失声惊呼，猛地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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