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误差？不，是进化
顾琛的话音在温暖却冰冷的琴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非人的审视感。
“误差？”顾铭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在你看来，无法被你那套僵化算法预测和控制的，就是误差？”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毫不避让地迎上顾琛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那不是误差，堂兄。那是进化，是生命本身固有的、超越你狭隘定义的‘完美’的无限可能。”
顾琛脸上的那丝玩味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和专注，仿佛科学家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异常现象。他轻轻推开身前的Dr. 莫瑟。
“进化？”他轻声嗤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进化是低效、混乱、充满缺陷的过程。随机突变，自然选择？那是宇宙最大的浪费和拙劣的试错。真正的完美，需要设计，需要控制，需要剔除所有不必要的…杂质。”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顾铭，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甚至是一丝…贪婪？
“而你，我的堂弟。你母亲的基因本已足够优秀，可惜被情感和环境影响所‘污染’。但你…你似乎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良性变异。你的神经系统反应速度，你的身体协调性，甚至是你对医学和生物学的直觉…都远远超出了标准模型。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的？是某种极端环境压力下的应激进化？还是…你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顾铭心中凛然。K.L（几乎可以确定就是顾琛）果然在试图分析和理解他身上的“异常”。前世带来的经验和知识，在这种偏执的天才眼中，成了一种值得研究的“变异”。
“或许，只是因为你那套所谓的‘标准模型’本身，就错得离谱。”顾铭冷冷回应，“生命不是机器，不是你可以随意拆解、组装、‘净化’的零件。”
他目光转向房间角落那些昂贵的医疗监测设备和生物计算机：“你用这些冰冷的仪器和数据来定义生命，却早已失去了对生命最基本的敬畏和感知。你以为你在追求完美，实际上，你只是在制造一批又一批和你一样…没有灵魂的复制品。”
“灵魂？”顾琛仿佛听到了最可笑的笑话，嘴角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那不过是人类为了解释自身混乱意识而编造出的虚无概念。意识源于精确的神经放电和化学递质传递，完全可以被模拟、被优化、甚至被…上传。”
他的语气变得狂热起来：“而我，正在做的就是这项伟大的工作！剔除肉体带来的低效、脆弱和必然的腐朽，实现意识的纯化和永恒！这才是真正的进化！这才是终极的完美！”
Dr. 莫瑟在一旁听着，眼中闪烁着虔诚的光芒，仿佛在聆听神谕。
顾铭看着眼前陷入自我陶醉的堂兄，心中寒意更盛。这是一个彻底陷入自我逻辑闭环的疯子，一个将偏执发挥到极致的技术至上主义者。与他争论生命的意义毫无用处。
“所以，‘生命之火’基金会，那些所谓的慈善医疗和免费体检，就是你筛选‘优质零件’和实验对象的猎场？”顾铭突然转换话题，语气锋利如刀，“我母亲，就是你看中的‘优质零件’之一？只是因为她的基因序列符合你那可笑的‘完美’标准？而当她这个‘零件’出现了你无法容忍的‘情感误差’，甚至可能威胁到你的秘密时，你就毫不犹豫地启动了‘净化’程序？”
顾琛的狂热稍稍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审视感，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优胜劣汰，净化冗余，是宇宙的基本法则。旧的、不符合标准的容器，自然应该为更优秀的新生体让路，并为科学进步提供最后的价值。”
如此冷血的话语，被他用谈论天气般平淡的语气说出，令人毛骨悚然。
“那你为什么又盯上了我？”顾铭逼问，“因为我这个‘误差’，竟然一次次破坏了你的‘完美’计划？”
“因为你是一个珍贵的意外样本。”顾琛的目光再次变得灼热，“你证明了即使在‘污染’的环境中，也可能诞生超越设计极限的存在。你的价值，远超十个、一百个‘标准容器’。加入我，顾铭。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守护那些迟早要消亡的旧事物上。我们可以一起，重新定义生命，创造真正的、纯净的新世界。”
他竟然开始了招揽？
顾铭几乎要气笑了。这种极致的傲慢与疯狂，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铭斩钉截铁地拒绝，“我的才华，只会用来守护你所蔑视的、那些‘旧事物’带来的温暖和情感。而不是为你那反人类的‘纯净新世界’添砖加瓦。”
顾琛眼中的灼热迅速冷却，被一种极致的失望和冰冷所取代。
“看来，‘误差’终究是‘误差’。”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无法被纠正的，就只能被…回收。”
随着他的动作，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无声地走出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眼神空洞、动作协调得如同机器人的壮汉。他们手中拿着的不是枪械，而是某种发出低频嗡嗡声的、带有电极的非致命性武器。
Dr. 莫瑟也默默地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小巧的、装着幽蓝色液体的注射器。
显然，顾琛并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这里。所谓的招揽，不过是最后确认一下这个“珍贵样本”是否值得留存罢了。
顾铭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内力悄然运转。他扫视着包围圈，大脑飞速计算着突围路线和反击策略。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此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迅速停在了别墅门口！
紧接着是急促的门铃声和用德语的喊话声：“伯尔尼警察！开门！我们接到报警，称这里有异常情况！”
房间内的众人都是一怔。
顾琛眉头微蹙，看了一眼Dr. 莫瑟。Dr. 莫瑟立刻走到监控屏幕前，低声道：“确实是警察，两辆巡逻车。”
顾铭心中一动，是“磐石”小组？他们发现他孤身潜入后，用了这种方式来替他解围？
顾琛冰冷的眼神扫过顾铭，似乎有些遗憾，又带着一丝嘲弄：“看来你的‘运气’也不错，总是能遇到一些计划外的‘干扰’。”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黑衣壮汉立刻如同幻影般退回阴影中，消失不见。Dr. 莫瑟也收起了注射器。
“今天不是时候，我亲爱的堂弟。”顾琛恢复了他那副优雅却虚伪的腔调，“警察总是很麻烦。不过，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希望你到时候，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重新坐回大键琴前，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弹奏起一首舒缓而诡异的乐章，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Dr. 莫瑟则走向门口，去应付警察。
顾铭深深看了顾琛的背影一眼，不再犹豫，迅速从落地窗退出，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别墅区浓重的夜色里。
今晚并非全无收获。他确认了K.L的身份，窥见了他疯狂计划的一角，也感受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偏执与控制欲。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顾琛手腕上那个类似生物接口的纹身，以及他对那架电子设备的依赖。
或许，那不仅仅是同步节拍器那么简单。
也许，那才是K.L真正的…弱点。
警笛声在身后远去，伯尔尼的夜寒冷而寂静。
顾铭知道，短暂的平静已经结束。下一次见面，将不再有警察的“巧合”打扰。
那将是真正的图穷匕见。
他需要更快地行动，更快地找到那致命的证据，更快地…摧毁那个试图扮演上帝的疯子。
而突破口，或许就在那架古老的“阿德拉”大键琴，以及它与现代科技结合的、动态的死亡密码之上。
夜色中，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ETH博物馆。是该再去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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