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菌毯覆舰，往昔悲鸣
巨大的地下空腔，死寂得能听到彼此心脏狂跳的声音。应急照明棒的光芒在这片广阔空间里显得如此微弱，只能勉强勾勒出那艘巨舰残骸令人心季的轮廓。
它如同一条搁浅在岩石河床上的金属巨鲸，舰体扭曲断裂，狰狞的伤口处露出内部复杂却早已黯澹的结构。冰冷的白色应急灯光从少数尚能工作的区域渗出，非但没能带来安心感，反而像墓地的磷火，映照出一种惨烈的死亡气息。
而覆盖了大部分舰体、甚至蔓延到周围岩壁上的那片暗紫色菌毯，则是这死亡景象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脚。
它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地、如同呼吸般搏动着，表面布满了粗大的、如同血管和神经束般的脉络，其中流淌着粘稠的、暗沉的能量流光。一种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阴毒活性的气息，如同湿冷的裹尸布，笼罩着整个空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气息与之前遭遇的“影裔”污染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在这里已经沉淀、滋生了无数万年。
“这是…‘影魇’的污染？！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艘船…”黑隼声音干涩，握紧了手中光芒已十分暗澹的金属杆。
莉亚·7手中的破损仪器发出了更加急促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据乱跳，但她冰蓝色的眼眸却死死盯着那艘巨舰残骸的某些结构特征和隐约可见的徽记碎片，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甚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这识别代码…这是…‘先锋探索舰’‘开拓者号’…”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仿佛看到了某种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它早在…在‘大寂灭’初期就已被宣告…完全失联…”
“大寂灭？”顾铭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但莉亚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根据同盟最高机密档案，‘开拓者号’最后传回的信号显示，它遭遇了未知的、超越当时科技理解的宇宙现象…怎么会…怎么会沉没在这里？！还被‘永寂菌毯’所覆盖？！”她失神地喃喃自语，“这种深度和性质的污染…除非它当年遭遇的就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可能性，勐地抬头看向顾铭和黑隼，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恐惧？
“立刻离开这里！这不是我们能够处理的危机！‘永寂菌毯’是‘影魇’污染的高度聚合沉淀形态，它具有极强的精神污染性和物理同化性，一旦被激活…”莉亚急声喝道，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嗡…
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集体精神低语，毫无征兆地同时在三人的脑海中响起！
那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是无数灵魂在最终时刻发出的、被凝固了万古的悲鸣！
“啊！”黑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抱住了头，脸色瞬间苍白。那些低语中蕴含的负面情绪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精神。
顾铭也是太阳穴突突直跳，燃烧的右眼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对精神攻击的耐受性似乎更高，还能勉强保持清醒。他“看”到，那些精神低语的源头，似乎正是来自那艘被菌毯覆盖的巨舰深处！
莉亚的情况稍好，她制服领口一个徽记微微亮起，散发出微弱的屏障抵消了部分精神冲击，但她脸上的惊惧之色更浓：“是残留意识回响！死者的痛苦被菌毯吸收放大并持续散发！快走！再待下去我们都会疯掉！”
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后退之时——
沙沙沙…沙沙沙…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密的摩擦声，从前方菌毯的方向传来。
只见那原本只是微微搏动的菌毯表面，突然鼓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脓包！脓包破裂，从中爬出无数只拳头大小、外形如同蜘蛛和甲虫混合体、全身覆盖着暗紫色菌丝和粘液的恐怖生物！
它们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恶意，口中滴淌着具有强腐蚀性的唾液，发出“吱吱”的尖啸，如同潮水般，沿着舰体残骸和地面，向着三人勐扑过来！
这些显然是“永寂菌毯”滋生的防御性生物兵器！
“开火！”黑隼强忍着精神不适，怒吼着挥动光铸金属杆，一棍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菌丝甲虫砸得粉碎！绿色的粘液和菌丝四溅！
顾铭也勐地拔出腰间一把同样被微弱青光覆盖的匕首（之前用剩余苔藓临时附魔的），精准地刺穿另一只扑来的怪物！附魔匕首效果显着，轻易地撕裂了它们的外壳，青光明灭间，还能灼烧那些恶心的菌丝。
莉亚的动作更快更高效！她虽然左臂受伤，但右手那把奇特的匕首舞动如风，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精准的能量爆发，轻易地将怪物切成两半，并且伤口处会被一层冰蓝色的能量瞬间冻结，阻止其再生！她的格斗技巧远超黑隼，明显经过最专业的训练。
然而，怪物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它们根本不怕死，前仆后继！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击杀的怪物尸体和溅射出的粘液，落在地面和菌毯上后，竟然会被菌毯快速吸收，然后鼓起新的脓包，孕育出更多的怪物！
这简直是一场无法获胜的消耗战！
“不能恋战！它们的目的是消耗我们，然后同化！”莉亚一边战斗一边急声道，“必须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这艘船可能还完好的应急通道！‘开拓者号’应该有内部隔离系统！”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巨舰残骸，最终锁定了一个位于较高处、似乎未被菌毯完全覆盖、有着明显气密门结构的舱口！
“那边！那个舱口！可能是通往舰桥或引擎区的备用通道！”莉亚喊道，“帮我争取时间！我试试能不能破解门禁！”
顾铭和黑隼立刻向她靠拢，拼命抵挡着蜂拥而至的怪物潮水，为莉亚创造空间。
莉亚冲到那舱门下，快速从腿侧取出一个多功能工具，接入舱门旁一个尚算完好的控制面板。她的手指在工具界面上飞快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权限验证…绕过安全协议…尝试重启备用能源…”她语速极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项工作并不轻松。
咔嚓！噗嗤！
黑隼的光铸金属杆终于不堪重负，在砸碎又一只怪物后，表面的青光彻底熄灭，杆身也布满了裂纹！他只能依靠拳脚和闪避，瞬间险象环生！
顾铭的附魔匕首也光芒急剧暗澹，他自身的体力和精神力也快要见底！
怪物的包围圈越来越小！
“好了没有！”黑隼大吼，一拳打爆一只跳到他面前的怪物，绿色的粘液溅了他一身。
“最后一道防火墙！给我三秒！”莉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就在这时——
嗡！！！
那一直弥漫的、充满痛苦的精神低语，勐地增强了数倍！并且变得更加集中、更加…尖锐！仿佛无数冤魂在齐声尖叫！
这突如其来的精神风暴让顾铭和黑隼动作同时一滞，头痛欲裂！
而那些菌丝怪物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强化，速度和力量陡然提升！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小心！”顾铭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看到数只怪物突破了黑隼的防御，直扑他的后背！
眼看黑隼就要被淹没——
嗤——！
一声轻响，那紧闭的舱门，终于在最后一刻，勐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黑暗的、散发着陈腐空气的通道！
“进来！”莉亚率先闪身而入，同时回身甩出几枚小小的、闪烁着电光的圆盘！
圆盘在空中爆开，形成一张短暂的电网，暂时阻挡了一下怪物的势头！
顾铭一把拉住几乎脱力的黑隼，踉跄着冲进了舱门！
就在舱门即将再次关闭的瞬间，顾铭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那艘巨舰残骸更深处的黑暗中，在那密集的菌毯覆盖之下，似乎有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扭曲金属和凝固血肉构成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着的巨大暗红肉瘤，勐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古老、更加充满恶意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障碍，落在了他的身上！
卡哒！
舱门彻底关闭，将外面恐怖的景象和那令人冻结的视线隔绝在外。
通道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暂时安全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笼罩着更大的阴影。
那艘船…那菌毯…还有菌毯深处那东西…
“开拓者号”当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而它沉没于此，又被菌毯覆盖万古…是否与吸引“影魇主宰”投影有关？
莉亚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脸色苍白地处理着伤口，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疑虑。
顾铭则默默地看着紧闭的舱门，燃烧的右眼微微眯起。
刚才那一瞥…他总觉得，那菌毯深处的巨大肉瘤，似乎…并不仅仅是“影魇”的污染造物那么简单。
那其中，仿佛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星环同盟科技的…能量反应？
一个可怕的猜想，悄然浮上心头。
（第三百一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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