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拂着御花园的草木,送来阵阵清甜的花香。

    赫连璟沿着青石小径缓步而行,方才因宋琼琚而起的焦躁,渐渐被这微凉的晚风驱散。

    他指尖摩挲着袖中的墨玉扳指,目光扫过湖边的荷叶与廊下的灯笼,心中却仍在复盘方才对宋琼琚说的话。

    走着走着,前方假山上的凉亭忽然映入眼帘。

    那凉亭隐在石榴树后,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中轻响。

    本是寻常景致,可隐约传来的低语声,却让赫连璟的脚步顿住。

    他抬眼望去,只见凉亭内两道人影紧紧相拥。

    男子的明黄马甲与女子的水绿裙摆交缠在一起,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赫连璟眯起眼,借着亭外枝叶的缝隙仔细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不是太子与崔挽云,还能是谁?

    方才在游廊下,太子还对宋琼琚剖白,转身便与刚定下婚约的崔挽云在此处卿卿我我,这般两面三刀的做派,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股怒意瞬间涌上心头,赫连璟冷哼一声,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他替宋琼琚不值,替她方才红着眼眶的委屈不值。

    她那样真心待他,换来的竟是这般薄情寡义的欺骗!

    若不是他今日撞见,宋琼琚恐怕还被蒙在鼓里,傻傻地信着太子那套“身不由己”的说辞。

    赫连璟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抬步便往假山上走。

    石阶上覆着细碎的青苔,他走得却极稳,红袍下摆扫过石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倒要看看,这位道貌岸然的太子,被撞破私情后,还能不能维持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谁在那里!”

    赫连璟刚走到凉亭外,便故意沉下嗓音大喝一声。

    这声吼力道十足,瞬间打破了凉亭内的旖旎氛围。

    亭中的两人像是被烫到般,猛地松开彼此。

    太子下意识地将崔挽云护在身后,转头看向亭外时,脸色已添了几分慌乱。

    赫连璟故作不知,快步走进凉亭,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太子的衣领微微敞开,袖口还沾着几根水绿色的丝线。

    崔挽云的发髻有些散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是方才的亲密所致。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刚看清的样子,散漫地对着太子打了个千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

    “原来是太子殿下!微臣方才眼花,没看清是您,还以为是哪个宫的小宫女、小太监不知规矩,在此处私会呢。”

    “惊扰了殿下的雅兴,还望殿下莫怪。”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太子脸上。

    他本就因被撞破私情而心虚,此刻被赫连璟明着暗着称作不检点的宫女太监,脸色瞬间变得一阵红一阵。

    他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赫连璟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向来铁面无私,若是今日之事被他捅到皇帝面前,别说太子妃的婚事会生变,他的储君颜面也会荡然无存。

    躲在太子身后的崔挽云更是吓得浑身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她紧紧攥着裙摆,指尖泛白,心中满是懊悔。

    若不是太子方才以商议婚期细节为由,邀她来这僻静凉亭。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闺阁小姐,怎会私自离席,还与男子在此处相拥?

    如今被九千岁抓个正着,传出去她还有何颜面立足?

    更何况,九千岁的威名她早有耳闻,听说他最是不徇私情,若是真要追究,她这还没捂热的太子妃之位,恐怕转眼就要化为泡影!

    “千、千岁爷说笑了。”

    太子定了定神,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干笑两声试图圆场。

    “孤不过是在此处与挽云闲话几句,聊聊日后府中事宜,并非您想的那般。”

    “天色不早,孤这便带挽云回席,不叨扰千岁爷了。”

    说着,便要拉着崔挽云往亭外走。

    赫连璟却早有预料,微微扬手便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他唇边的笑意根本藏不住,眼底却满是冷意。

    “殿下急什么?是微臣唐突了才是。”

    “既然殿下与崔姑娘有要事相谈,微臣怎好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崔挽云泛红的耳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只是这凉亭虽偏,却也并非无人经过。”

    “殿下与崔姑娘毕竟尚未成婚,这般亲近,若是被旁人瞧见,难免会传出些不好听的话,坏了崔姑娘的名声,也损了殿下的威仪,得不偿失啊。”

    这番话字字诛心,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却又发作不得。

    赫连璟说得句句在理,他若是强行反驳,反倒显得心虚。

    崔挽云更是被说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等太子与崔挽云反应,赫连璟便故作恭敬地躬身。

    “微臣不敢再扰殿下雅兴,这便告退。”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便走,红袍的下摆扫过亭内的石凳,留下一道张扬的残影。

    凉亭内,太子与崔挽云僵在原地,任凭晚风吹拂着,却再无半分方才的旖旎。

    太子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心中又气又怕。

    赫连璟这番话,明着是提醒,实则是警告。

    他今日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太岁,竟然让赫连璟给抓住了把柄。

    要是赫连璟真的把这件事给捅到了父皇面前,那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太子之位,可就真的要坐不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