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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澈儿遇险

    皇后懿旨犹如利针,扎得云芷耳膜生疼。小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回荡在御花园的上空,久久不消散。每一个字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锁链,要把她们两人和澈儿紧紧地拴住,扔进深渊。

    四周突然变得无比安静,德妃以及淑嫔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起,就已经定格在了嘴角。青岚的脸顿时白了,扶着云芷的手臂都在发抖,“娘娘…”云芷没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紧紧的握住了萧澈的手,感受着他小小的掌心传来温暖。

    这可是她现在唯一的一丝暖意,皇后啊,好个皇后,先是不管不顾的让嫔妃逼迫着自己“贤惠”,为自己纳妾。一计不成,就直接釜底抽薪,抢她的儿子。教养?多好的借口。

    关在后宫里的小,与送到虎穴里为人质又有何差别?从此以后,萧澈的生死存亡,喜怒哀乐就成为悬挂在她头上的一把尖刀。这把剑要逼她臣服,让她成为东宫中毫无思想、供人摆布的美丽装饰。她输了。那皇权如铁桶一般,她之前嘴里的那些话,在此刻看来,软弱得可怜。

    云芷慢慢垂下眼帘,眸子里翻滚的杀意都被遮掩了去。她不能倒下。如果她倒下了,谁来保护澈儿。

    “澈儿,我们回去。”她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牵着萧澈的手转身,迈步走回去了。每一步如同刀尖一般锋利,但她却走得十分稳健,脊梁骨挺得直直的。

    她也没有去看别人,直接朝着长信宫走去。德妃与淑嫔互相看了一眼,有如愿以偿的喜悦,也有不明所以的忐忑。这位太子妃真的倔强。但是再硬的骨头,也挡不住凤仪宫那位主人。

    就在她们即将迈出御花园拱门之时,有一个陌生的男人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来“小心”。

    那个声音很短而且很低沉。还不等云芷反应过来,一个极其凶狠的力量从侧面包来,直接将她还有萧澈一起推到了一旁,她站不稳身子,一下就扑倒在了地上,下意识的便是紧紧的将萧澈护在怀中。“砰”的一声,炸开她身后不远处的坚硬青石地板上。

    青石板地面破裂成龟裂状,并且有湿润的泥土夹杂在碎瓷中向着各个方向飞散出来。一个有半个人高的青釉缠枝莲纹大花盆从天而降摔成了碎片,坠落之处就是她之前站过的地方。只要晚一瞬,只要那个声音慢半拍。那么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就是她和澈儿。死寂。

    御花园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眼前这一幕吓傻了,有的尖叫一声,随即又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叫出声来。德妃,淑嫔更是两眼一翻,瘫软在地,屎尿差点没失禁。云芷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她只觉得澈儿小小的身子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地抖动着。

    “娘…”澈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根针一样扎入耳中,把她的神魂拉出混沌之中。她猛然低下头去,在儿子身边急促地忙碌起来,“澈儿别怕!有没有受伤?让我瞧瞧!”

    “我没事…娘,你流血了…”云芷才感觉到自己被撞倒在地的时候手肘与膝盖被蹭出的火辣辣的疼痛感。可是她根本没有这个念头。

    一道凉气顺着尾椎骨一路冲到头顶后脑,这哪里是意外?绝对不会是意外!前脚,皇后就要抢走她的儿子。后脚,就飞下来个“意外”的花盆!是要她命呢!不是不是,是澈儿的命呢!

    云芷猛然抬头,目光似刀锋,狠狠扫向四方。是谁救了她。

    刚刚低喝的声音,推她的那个人…然而四周只有一群惊慌失措的宫女,几个姗姗来迟的侍卫。那出手相救的人早就没了踪影,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护驾!护驾!”

    “刺客来了!”这时候才醒悟过来的御林军这才乱糟糟地把人围了个圈。云芷抱着还在发抖的澈儿,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身上沾满了泥土草屑,手肘处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狼狈的样子让人心疼。但是她的姿态就像一支永远不弯曲的枪一样笔直。

    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在她的心里狂燃,几乎要烧尽理智。她不理睬那些惊慌失措的侍卫,也不多看那两名被吓得发愣的嫔妃一眼,只是把孩子抱在怀中,一步一步地走向长信宫。这一次,她脚步带风声,带杀气。

    回长信宫,云芷就让青岚带着萧澈去内殿上药,自己则在院子里等着,看着手臂的鲜血直流,云芷眉头拧成一团,“娘娘,你的伤…”青禾看着她流血的手臂,满是心疼。

    “皮外伤,不碍事。”云芷挥了挥手,面上冷的像淬过冰,“去查!把长信宫上上下下、所有人一根头发丝一根头发丝的给我翻个底朝天!任何一个有嫌疑的都不许放过!”

    青禾心头一震,重重点头。“是!”很快,太子萧瞻就听到消息赶了过来,进门时满脸都是焦急。

    “芷儿,你怎么样?我听说御花园出了事?”他连忙往前冲,想要去握住云芷的胳膊,看见她手臂上的擦伤,心疼得不得了。“怎么会这样受伤?太医!”

    云芷推开他的手,力度不大,却分明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她抬眸,静静看着他。

    “殿下,你觉得这会是意外吗?”萧瞻被她盯的愣了一下,随即安慰道:“我派人查了。说可能是楼上的洒扫小太监不小心踢翻了花盆。

    放心吧,我一定会严惩不贷的,还你和澈儿一个清白。“失足?”云芷重复了两字,突然笑了,这笑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都是刺骨的寒风。

    殿下,母亲的命令前脚才来,要领澈儿进凤仪宫抚养,我和澈儿后脚就在御花园里差点被花盆砸死。你现在跟我说,这只是太监的一次‘失足’?她这么一问,就像是打了个耳光,在萧瞻想要为自己辩解的时候给堵住了嘴。

    他也觉得奇怪,可是…芷儿,我知道你生气了。可母后她也是为了你好。澈儿是皇家嫡子,由皇祖母亲自抚养,这是他的福气。萧瞻的声音减弱了,想换个话题。

    “福分吗?”,云芷几乎都要笑出来,“是福分呢,还是人质呢?

    她向前迈了一步,盯着自己夫君。这个大周的太子殿下。您是未来的天子,竟然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

    “我…”萧瞻被她问的哑口无言,脸上的窘迫和无力一闪而过。他是想护啊,可那是他的母后。是后宫的主宰,甚至是前朝都难以撼动的皇后!

    “芷儿,你不要冲动,这件事我们慢慢来。”不能反抗母后旨意,否则会万劫不复!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云芷的心冷了一分。她看清楚了。

    萧瞻或许是个温柔的丈夫,但是太懦弱了,在强势的皇后面前,他总是屈服退让。他不能也不会为了澈儿以及她去同自己的母亲作对。“指望他吧。”云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声音不大但是斩钉截铁。

    “芷儿!”萧瞻急了,从今天开始澈儿禁足长信宫不能出去一步,所有的宫外宴请以及课业全部停止。“云芷你别管我。”直接发号施令。“你这是胡闹!”萧瞻提高音量,“你这可是打母后的脸!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我知道的只有,我的儿子今天差点就死了!”云芷的情绪终于崩溃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仿佛一头被触怒的母兽,在向萧瞻咆哮。“就在你的皇宫里!就在你母后下完旨之后!我管不了什么后果,我只要我的儿子活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萧瞻看着她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内心深处的焦躁最后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向前走了一步,想要将她拥入怀里来安慰她。云芷猛然往后退了一步,果断地避开他的接触。

    他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再也无法接近。两人心中仿佛有道看不见的鸿沟横亘其中,生生阻隔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跟萧瞻说的差不多,一个叫小路子的小太监在清扫观景阁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把花盆给打翻了。

    人证物证齐全,小太监一通如捣蒜的磕头,哭着招了罪状,刑部、大理寺走一圈过场,以“意外失职”告终,把小路子给杖毙。

    线索断得一干二净,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云芷听着青禾的回答,并无任何表情变化。她知道,那条小路子,就是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用的牺牲品。真正的黑手啊,就躲在深宫的哪个拐角,她正在冷笑着看她的笑话。

    “娘娘,我们真的把所有人都…”青禾犹豫了。长信宫上下上百人,如此大的动作,一定会引起恐慌。“查。”云芷吐出一个字。她看着手边的茶杯,清冽的茶水倒映着一张冰冷又陌生的脸。

    她要让那些躲在暗中的人都明白,长信宫并不是他们可以任意伸手去碰的地方,动她可以,动她的儿子不行。这时,一个负责清扫御花园现场的小宫女被青禾带了进来。小宫女吓得两腿直哆嗦,慌忙跪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得很严实的东西。“太子妃娘娘…奴婢在那些碎瓷片下面发现了一枚小小的刻有花纹的乌木扣。”

    手帕打开,里面放着。那花纹不是大周的,带着一种粗犷野性的异域风情,像一只展翅的鹰。云芷拿着那枚木扣。木质坚硬,入手冰凉,但是她看到花纹的那一刻,一缕刺热的记忆猛然烧灼着她的双眼。这个花纹…她认识。这是北境萧家军特有的鹰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