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处的眼睛
顶层总裁办公区，空气里流淌着一种与楼下截然不同的静谧。昂贵的香氛若有若无，脚下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远处秘书处偶尔传来的轻微键盘敲击声，提醒着这里仍在高效运转。
苏晚晴显然也注意到了楚风那瞬间的停顿。她没有立刻发问，而是保持着原有的步频，向着走廊另一端她的办公室走去，只是用眼神向楚风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
楚风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紧张，但身体却不着痕迹地调整了方位，将苏晚晴与走廊尽头那个“保洁员”之间的视线角度尽可能隔断。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开来，牢牢锁定着那个看似忙碌的身影。
修剪枝叶的动作很标准，甚至可以说专业。弯腰的角度，手臂摆动的幅度，都符合一个长期从事园艺或保洁工作者的肌肉记忆。但问题就在于，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缺乏真正劳动者那种融入骨子里的随意和因长期劳损带来的细微变形。
而且，他的呼吸频率。平稳，悠长，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这不是一个在进行体力劳动的人应有的呼吸，更像是一个经过严格体能训练、懂得如何在行动中调整气息、保持最佳身体状态的人。
楚风几乎可以断定，这不是普通的商业间谍。这种渗透的深度和伪装的专业性，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竞争的范畴，更接近他曾经熟悉的那个黑暗世界的风格。
“夜枭”的触手，已经伸到这里了吗？他们的目标，是苏晚晴本人，还是她办公室里的某些东西？比如……与“天穹计划”相关的资料？
苏晚晴的办公室位于走廊最里侧，双开的厚重实木门，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她走到门前，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通过，门锁发出轻微的“嘀”声。
就在她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楚风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在了门板上。
“等一下，苏总。”
苏晚晴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看向他。
楚风没有解释，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快速扫过门框边缘、门把手、以及门缝等关键部位。没有异常的痕迹，没有肉眼可见的机关。但他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将耳朵贴近门板，凝神细听了片刻。
办公室内，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送风声。
“可以了。”楚风这才让开身体，但自己率先一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极其宽敞，视野极佳，整面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繁华的景致。内部的装修风格是现代极简主义，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一侧是舒适的会客区。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与往常无异。
楚风的目光却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角落。办公桌上文件摆放的角度，座椅距离桌沿的精确距离，书柜里书籍微小的错位，地毯上几乎无法察觉的压痕……
他走到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下方、抽屉滑轨内侧等不易察觉的地方轻轻摸索。然后，他蹲下身，检查了办公桌底部的空间和线路接口。
苏晚晴站在门口，看着楚风这一系列专业到令人心悸的检查动作，心中那股不安感再次升起。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几分钟后，楚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苏晚晴点了点头：“暂时安全，没有发现入侵和监听设备。”
苏晚晴这才走进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流，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过身，面对楚风。
“刚才那个人，有问题？”她直接问道，语气肯定多于疑问。
“嗯。”楚风没有隐瞒，“伪装得很专业，但不是真正的保洁员。目标可能是你，也可能是这间办公室里的东西。”
苏晚晴的脸色微微发白，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是为了‘天穹计划’？”她几乎是自言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像是在否定某个想法，“不可能，这个计划的保密级别极高，核心数据只有我和我父亲，以及有限的几位核心研究员知道。”
楚风走到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姿势放松，但眼神依旧锐利：“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苏总。尤其是在足够巨大的利益或者威胁面前。”
他顿了顿，决定透露一些信息，以换取苏晚晴更多的信任和配合：“我收到一些风声，最近有一个代号‘夜枭’的国际组织，活动很频繁。他们的目标，似乎就与‘天穹计划’有关。”
“夜枭？”苏晚晴蹙起秀眉，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十分陌生，“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一群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鬣狗，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背景复杂，与多国某些势力都有牵连。”楚风给出了一个相对模糊但足够引起重视的解释，“苏总，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天穹计划’究竟是什么？它到底重要到什么程度，会引来‘黑曼巴’和‘夜枭’这种级别的组织？”
这是他第二次直接询问这个问题。第一次在车上，苏晚晴回避了。但此刻，在经历了接连的袭击和渗透后，在她最核心的办公区域都可能不再安全的情况下，楚风需要一个答案。
苏晚晴沉默了。她看着楚风，眼神复杂，像是在权衡利弊，评估风险。办公室内只剩下墙上那座价值不菲的欧式座钟发出的“滴答”声。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决心，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天穹计划’，本质上，是一项关于新型清洁能源的革命性技术。我父亲，苏明远教授，带领团队，在高效能、低成本的常温超导材料应用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楚风眼神一凝。常温超导！他虽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但也清楚这四个字背后所蕴含的、足以颠覆现有能源格局和世界经济的巨大能量！这已经不仅仅是商业利益，而是涉及到国家战略和国际竞争的层面了！
“这项技术，如果成功商业化，”苏晚晴继续说道，语气沉重，“可以彻底改变全球能源结构，让化石能源时代提前结束。它所代表的，是一个价值数以万亿计的全新市场，以及……无法估量的地缘政治影响力。”
楚风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夜枭”会盯上这个项目。这不仅仅是金钱，更是权力和未来主导权的争夺！而苏晚晴和她的父亲，就站在这个巨大风暴的风眼之中！
“技术资料现在在哪里？”楚风沉声问道。
“最核心的部分，由我父亲亲自保管，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手里只有部分前期验证数据和商业应用规划书，但也足以引起各方的觊觎了。”苏晚晴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后方书柜的一个隐蔽保险箱，“就在那里。但除了我，没人能打开。”
楚风的目光扫过那个与书柜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痕迹的保险箱，点了点头。他相信苏晚晴在核心技术保密上的谨慎。
“苏总，从现在开始，关于‘天穹计划’的任何信息，包括你父亲的行踪和安保情况，都必须纳入最高级别的保密和防护。”楚风的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你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商业对手，而是国家级别，甚至更复杂的敌对势力。”
苏晚晴重重地点头，楚风的话印证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担忧。“我知道。我已经加强了父亲那边的安保力量，都是最值得信任的人。集团内部……”她犹豫了一下，“我也在排查，但有些人，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指的是集团内部那些可能存在的、与外部势力勾结的内鬼。比如，能轻易掌握她行程，并能将追踪器安装到保镖身上的人。
“内鬼的事情，交给我。”楚风平静地说道，但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你需要做的，是维持集团表面的稳定，不要打草惊蛇。同时，尽快梳理出一份绝对可信的核心人员名单，无论是家族内部，还是集团高管。”
“好。”苏晚晴答应下来。此刻，楚风已经不仅仅是她的安全顾问，更像是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黑暗战争中，她唯一可以依仗的盟友和指挥官。
“叮——”
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响起，打破了略显凝重的气氛。
苏晚晴按下免提键，外面秘书恭敬的声音传来：“苏总，董事会的各位董事已经到齐，会议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苏晚晴回复道，恢复了总裁的冷静。
挂断电话，她看向楚风：“集团内部季度董事会，我必须参加。你……”
“我跟你一起去。”楚风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从现在起，在你的绝对安全区域确认之前，我会在你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
苏晚晴没有反对。她拿起准备好的会议资料，和楚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那个“保洁员”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但楚风知道，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一定还在某个角落，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董事会会议室在走廊的另一端。当苏晚晴和楚风走进这间气氛庄严的会议室时，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
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晴海集团的各位董事和核心高管。这些人，无一不是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或是手握重权的实权派。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苏晚晴身上，随后，又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审视、疑惑、甚至是不屑——聚焦在了她身后那个穿着普通夹克、气质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楚风身上。
一个陌生的、年轻的男人，如此贴身地跟在年轻貌美的女总裁身边，参加这种级别的核心会议，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信号，足以引发无数的猜测和联想。
苏晚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目光，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态从容，气场全开。楚风则如同她的影子一般，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侧方，一个既能随时护卫，又不会过于突兀的位置站定。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将他们的表情、动作尽收眼底。
这些人里，谁会是那个内鬼？或者，与外部势力有所勾结？
会议开始，苏晚晴主持着议题，讨论着集团的财报、项目进展和未来规划。她的表现无可挑剔，思维敏捷，言语犀利，牢牢掌控着会议的节奏。
楚风看似在专注地履行护卫职责，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在观察，在分析。
那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眼神偶尔掠过精光的副董事长赵德明，在听到苏晚晴提及“天穹计划”的后续资金投入时，手指下意识地捻动了一下面前的钢笔。
那位负责集团海外业务、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的执行总裁徐宏，在苏晚晴否决了他一项激进的海外扩张提案时，嘴角微微抿起，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一闪而逝的不悦没能逃过楚风的眼睛。
还有那位与苏晚晴似乎有些血缘关系、一直试图将自己儿子安排进核心项目组的表叔苏国权，看向苏晚晴的眼神深处，总藏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嫉妒和怨怼……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各自的盘算。水，比想象中更深。
会议进行到一半，讨论某个新能源子公司的人事任命时，那位副董事长赵德明，忽然将话题引向了楚风。
“晚晴啊，”赵德明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语气像是关心晚辈的长者，“这位年轻人看着面生，是公司新聘请的精英吗？能参加这个级别的会议，想必能力非凡，不知道在哪个部门高就？”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楚风身上。
苏晚晴面色不变，早有准备，她淡淡开口：“赵叔叔，介绍一下，楚风，我的私人安全顾问。最近集团外部环境有些复杂，为了确保各项工作的顺利推进，我特意聘请楚先生负责我的人身安全以及部分内部保密事务的监察。今天带他参会，也是让他熟悉一下情况。”
私人安全顾问？内部保密事务监察？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与会者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这意味着苏晚晴已经察觉到了不安全因素，并且开始动用非常规力量！这个楚风，权力恐怕不小！
徐宏微微挑眉，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苏国权的脸色则明显阴沉了几分。
赵德明呵呵一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原来如此，安全最重要，晚晴你考虑得很周到。”他不再多看楚风，将话题拉回了人事任命上。
但楚风能感觉到，从这一刻起，会议室里至少有超过一半的人，对他投来了或明或暗的警惕、甚至是敌意的目光。
他如同一头闯入狼群的猛虎，虽然沉默，却已然改变了原有的力量平衡。
会议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楚风如同磐石般站立，心中冷笑。很好，鱼饵已经放下，就看哪条鱼会忍不住先咬钩了。
而他，将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