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画廊密语
游艇上的小型冲突虽未酿成大风波，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悄然改变了派对的气氛。周慕辰在楚风那无声的威慑下，脸色铁青地带着跟班退到了甲板的另一端，刻意远离了苏晚晴和楚风所在区域，但那阴鸷的目光仍时不时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赵心玥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对楚风更是兴趣盎然，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问题一个接一个，从“楚助理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到“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试图撬开他的嘴。楚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答得滴水不漏，时而自嘲，时而插科打诨，让赵心玥既觉得有趣，又感觉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愈发心痒难耐。
苏晚晴则恢复了清冷姿态，与几位真正有分量的商界伙伴交谈，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楚风那边。看到他能轻松应对赵心玥的“攻势”，甚至隐隐占据上风，她心下稍安，但周慕辰那怨毒的眼神，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周家虽然根基不如苏家深厚，但在某些灰色领域势力盘根错节，周慕辰本人又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后续的麻烦恐怕不会少。
沈曼妮端着酒杯，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妩媚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她并未再凑近楚风，只是在他与赵心玥周旋、或与偶尔上前搭话的人应酬时，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她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或者说，一个等待最佳时机的投资者。
派对在一种表面热烈、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持续。夕阳西下，将海天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游艇开始返航。
靠岸后，宾客们陆续离去。苏晚晴和楚风在福伯安排的车辆前，正准备上车。
“晚晴姐，楚助理，今天玩得开心吗？”赵心玥跑过来，笑嘻嘻地问，目光主要在楚风身上打转。
“还不错，谢谢你的邀请，心玥。”苏晚晴礼貌回应。
“楚助理，下次我单独请你喝茶呀？我知道一家超棒的店！”赵心玥直接对楚风发出邀请，带着富家女特有的、不容拒绝的直白。
楚风笑了笑，未置可否：“赵小姐客气了，有机会再说。”
看着赵心玥略显失望但依旧跃跃欲试地离开，苏晚晴瞥了楚风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很受欢迎嘛，楚助理。”
楚风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本正经道：“老板，这都是托您的福，狐假虎威罢了。”
苏晚晴被他这说法逗得莞尔，弯腰坐进车里。
就在楚风准备绕到另一侧上车时，一阵香风袭来。沈曼妮姿态优雅地走了过来，她似乎刚和几位朋友道别。
“楚先生，请留步。”沈曼妮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楚风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沈小姐，有何指教？”
沈曼妮从她那限量款的鳄鱼皮手包里，取出一个非常小巧、封装精致的U盘，递到楚风面前。她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递一张名片。
“一点小礼物，算是为今天周少那个不开眼的家伙扰了兴致赔罪。”沈曼妮红唇微勾，眼神意有所指，“这里面是一些……关于周家，以及他们最近在东南亚某些不太合规的艺术品交易往来的资料。或许，对楚先生……或者对苏总，会有点小用处。”
楚风眼神微凝，没有立刻去接。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他们刚刚与周慕辰发生冲突，她转手就送上了周家的“黑料”，这示好的意图太明显，也太过精准。
“沈小姐的消息，真是灵通。”楚风看着她，没有接U盘。
沈曼妮轻笑，将U盘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楚风的手指：“做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是会亏本的。楚先生不必多虑，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善意。我觉得，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她的话语带着双关，眼神大胆而直接。
楚风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了U盘。指尖与沈曼妮的指尖有瞬间的触碰，温软细腻。“那就多谢沈小姐的好意了。”
“不客气。”沈曼妮收回手，笑容更加妩媚，“期待下次见面，在我的画廊。我相信，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她说完，对楚风颔首示意，又向车内的苏晚晴投去一个礼貌的微笑，随即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向自己的座驾——一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宾利慕尚。
楚风看着她的背影，将那个小小的U盘在指尖转动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进口袋，坐进了车里。
“她给了你什么？”苏晚晴问道，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探究。
“一点……关于周家的‘参考资料’。”楚风系好安全带，语气随意。
苏晚晴眉头微蹙：“沈曼妮的东西，没那么好拿。她这是在向你，或者说，向我们，释放信号，她想下注。”
“我知道。”楚风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初上，都市的夜晚刚刚开始，“但有时候，明知是饵，也得看看钓的是什么鱼。周家这个麻烦，既然躲不掉，多了解点对手的底细，总没坏处。”
回到听涛崖别墅，楚风先回了自己房间。他拿出那个U盘，并没有立刻插入电脑。他仔细检查了U盘的外观，确认没有物理追踪或爆炸装置（这是他的职业习惯），然后找了一台不连接任何内部网络、经过特殊电磁屏蔽处理的备用平板电脑，才将U盘插入。
U盘里只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沈曼妮随U盘一起，用一张便签纸写下的，便签纸被她巧妙地塞在了U盘的保护盖缝隙里——一组看似随机的数字和字母。
输入密码，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份扫描文件和一段音频。
文件内容触目惊心！详细记录了周家控股的一家海外皮包公司，近半年来通过复杂的艺术品洗钱交易，为某个活跃在金三角地区的武装军阀转移了数笔巨额资金，其中一笔的交易时间，恰好与龙组情报系统监测到的一批流向该军阀的、可能用于购买高危武器的资金时间吻合！
而那段音频，更是劲爆！是周慕辰与其父亲周天雄的一段争吵录音。录音中，周慕辰抱怨父亲给的钱不够他在海外挥霍，而周天雄则在怒斥儿子不成器的同时，无意间透露了与东南亚某“大人物”的紧密合作，并提到了一个代号——“暗影商会”！这个代号，楚风在龙组的绝密档案中见过，是一个极其神秘、活跃在全球灰色地带、疑似与多个国际恐怖组织和尖端科技走私有关的庞大势力！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家，竟然和“暗影商会”有牵连？！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周慕辰今天的挑衅，就绝不仅仅是纨绔子弟的争风吃醋那么简单！周家，或者周家背后的“暗影商会”，是否已经注意到了苏晚晴和“星火”计划？今天的冲突，是巧合，还是……有意试探？
沈曼妮这份“礼物”，分量太重了！这不仅仅是周家的黑料，更是可能牵扯到国际阴谋、与他正在追查的“龙组”旧案和“夜枭”背后势力相关的重磅线索！
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掌握如此机密的信息？又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信息，通过这种方式交给他？
楚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整合着信息。深海威胁（绿色粒子流、叹息之门）、龙组旧案（钥匙孔、玄武、归墟计划）、都市暗流（周家、暗影商会）、神秘女子（沈曼妮）……这些原本看似分散的线索，正在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他拿起那枚龙鳞吊坠，幽蓝色的微光再次微弱地闪烁起来，频率似乎与他的心跳同步。是因为接近了与“暗影商会”相关的线索，所以产生了共鸣吗？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冷静与决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记忆深处、从未在普通通讯录中存过的号码。号码指向东南亚某个小国的公共电话亭。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对面没有声音。
楚风用某种特定的节奏，轻轻敲击了两下话筒。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略带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传来，说的是流利的中文：“哟，稀客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用这个频道了，‘龙王’。”
楚风语气平静：“‘海东青’，帮我查两件事。第一，周氏集团，尤其是周天雄、周慕辰父子，与‘暗影商会’的具体关联深度。第二，一个叫沈曼妮的女人，国内‘浮生若梦’画廊老板，我要她的全部底细，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海东青”吹了声口哨：“一上来就是硬骨头啊，‘暗影商会’那帮疯子可不好惹。沈曼妮……这名字有点耳熟。老规矩，价钱翻倍，先付三成定金，老账户。”
“可以。”楚风干脆利落，“尽快给我消息。”
挂断电话，楚风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风暴，果然从未远离。
既然已经置身漩涡中心，那么，就让他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吧！